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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锦鳞坟（第1页）
第二日一早，寨子里的孩子们便围住了石破天。苗疆的孩子，天不亮就满山跑，见了生人也不怯，一个圆脸男孩抄着手，仰头看石破天：“大个子，你会摔跤吗？”
“会。”石破天说。
“比一比！”男孩拍了拍手，呼啦啦围上来七八个半大的娃，“我们寨子的规矩，过路的汉子，都得跟寨子里的孩子摔一跤。摔赢了，寨子留你吃肉；摔输了，你得给我们唱山歌。”
石破天蹲下来，认真地跟圆脸男孩比划：“怎么摔？”
“抱腰，掀腿，谁先倒地谁输。”男孩说，“你不用让，我们苗家娃，摔起来野得很。”
石破天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搭住男孩的肩膀。男孩一声吆喝，整个人像头小豹子一样扑上来，抱他的腰，掀他的腿——石破天纹丝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男孩使了浑身的劲，脸都憋红了，石破天还是不动。他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让男孩整个人扑了个空，一头栽进他怀里。
“你输了。”石破天说。
男孩不服气，爬起来，招呼小伙伴们一起上。七八个孩子，叠罗汉一样挂在石破天身上，他站桩一站，孩子们像一窝猴儿挂在大树上，摇摇晃晃，就是不倒。孩子们咯咯笑着，笑得满寨子都听得见。
“山神！”一个扎着总角的小丫头忽然指着石破天喊，“他会说蛇话！”
“说蛇话？”众人围过来。
小丫头说：“刚才那条竹叶青，在寨口的石头缝里吐信子，这大个子蹲下来，跟它说了两句话，它就不动了！我听不懂，可它听得懂！”
石破天挠了挠头：“我没跟它说话。我就是问它，你饿不饿。它说，不饿。”
“蛇会说话？”郭大路头皮发麻。
“蛇不说话。”石破天说，“可它吐信子，我知道它想什么。我娘说，蛇是土地的儿子，土地的话，蛇听得懂，我也听得懂。”他顿了顿，“我小时候放牛，牛想什么，我也知道。”
老阿婆拄着拐，从人群外走进来，盯着石破天看了半晌，忽然颤声说：“娃，你是山神转世吧？”
“我不是山神。”石破天说，“我就是个站桩的。”
老阿婆却摇了摇头，对着寨子里的孩子们说：“都记住了——这个汉子，寨子里的蛇虫不咬他，山里的风不欺他。这样的人，苗疆的老辈人叫山神子。遇见他，要敬，不要惹。”
孩子们齐声答应。石破天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只好又蹲下来，陪孩子们摔了一下午的跤。程灵素站在寨口看着，忽然说：“太玄经的记载里，说这门功夫练到深处，人能与鸟兽通言。我一直以为那是前人吹牛。”她看着石破天，“看来，不是吹牛。”
“山神子……”小鱼儿咂咂嘴，“这娃，以后在苗疆，比带兵都管用。”
“管用是管用。”程灵素说，“可老僧说过，他三个月内不能全力出手。他这身力气，是双刃剑——用好了，天下无敌；用不好，伤的是他自己。”
夜里，寨里的姑娘们围着火堆唱歌，歌声又长又哑，像苗疆的山雾。蛇娘子坐在人群外头，抱着膝盖，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小凤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说：“你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蛇娘子没看他，望着火堆，说：“我姐是全苗疆最会养蛊的人。她养的蛊，不害人，治病。寨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找她。”她顿了顿，“后来丁春秋进了苗疆，说金蚕教能光大苗疆蛊术，我姐信了，跟他进了教。再后来，丁春秋拿我姐的血炼药，炼成了，就把她杀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我姐临死，托人带回来一句话：金蚕教的路，走到头是绝路，别学我。”蛇娘子说，“我没学她。我学了她的蛊，想着总有一天，拿丁春秋的血，祭我姐的坟。”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说：“你姐的仇，不止丁春秋一个吧？”
蛇娘子沉默了很久，说：“黑风岭上有壁画。你明天去看。”
第二天，众人按蛇娘子指的，去了黑风岭。
黑风岭在苗疆东北角，山势陡峭，半山腰有一个天然溶洞。洞里阴风阵阵，墙上却画满了壁画——用朱砂和紫泥调的颜料，画的是莲花和金蛇。
莲花，是紫衣门的记号。金蛇，是金蚕教的记号。
壁画的内容，是一桩旧盟。画面上，紫衣门的门主和金蚕教的教主并肩而立，面前摆着一面镜子——情丝镜。两人身后，画着无数小字，密密麻麻，写的是两派共享蛊术、同研应和术的盟约。
程灵素蹲在壁画前，看了很久，忽然说：“这壁画上的字，用的是紫衣门的密写。‘同源而异流，共镜而分途’……情丝镜的紫莲封印，和金蚕教的金蚕蛊毒，同出一源。”
“同出一源？”薛冰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我娘的紫衣门，和金蚕教——同源？”
程灵素点头：“壁画上说，紫衣门取紫莲为记，金蚕教取金蛇为记，两家同出一个祖师，分成了两派。情丝镜上的紫莲封印，就是这位祖师留下的。而金蚕教的蛊术里，也藏着同一套应和术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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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冰攥着半面情丝镜，指节发白。她忽然想起母亲临死前那句话：镜子不能开，开了天下乱。她娘的紫衣门，和金蚕教是同一棵树上分出来的两根枝——那她娘守了半辈子的镜子，和金蚕教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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