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客气。”程意一本正经地寒暄道。
看父亲和小姐这客套的样子,郭飞燕浑身刺挠。
好不习惯,好诡异。
凤翔军的将军,和一州刺史,从品级来看,刺史更高。
但节度使军队里的牙将,虽属于编外,却掌握着军队实权。
所以算起来,一般刺史在都知兵马使面前,都是得点头哈腰的小卡拉米。
不过从郭十二这一口一个程刺史的称呼就可以知道,程意这个洋州刺史和其他刺史不一样。
卫民军在别的地方完全没有存在感,甚至无人听说过。
但对西南这片,卫民军神使程意一日连杀忠武军三都,带领卫民军以少胜多的战绩,给凤翔军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忠武军什么实力,郭十二太了解了。
正因为了解,所以他知道卫民军的含金量有多高。
也明白自家女儿为什么总是为程意而着迷了。
郭十二换位思考,要是他年少时,在刚刚遭遇家乡巨变、举目无亲的状态下,突然遇到一位实力强大、处处神秘的高人,而此人不但庇护自己,还教自己自保的手段和生存的道理。
那他必然想永远跟随她,把她当成人生导师,渴望跟上她的脚步,去成为一个如此伟大的人。
想到此处,郭十二心中全是感激。
感激上天给女儿如此命运,让她在最无助孱弱的时刻,遇到了程意。
也感激程意当年能带上女儿,这才让他们父女有重逢的机会。
谁也不知道,郭十二心中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女儿。
所以当得知那个卫民军的神使就是女儿的小姐时,郭十二毫不犹豫就跟着女儿一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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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圣上虽已顺利返回长安,秦宗权也惹了众怒成为众矢之的,眼看着就不成气候。
但是!
在郭十二看来,这并不是乱世的终结,而是开始。
因为百姓的日子一天都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差。
这次来到洋州,从走上那条灰白的水泥天路起,郭十二死寂的心就像是被注入强心剂,突然剧烈跳动,活了起来。
他是贫民出身,他太知道老百姓的日子多苦了,那种苦是他每次想起时,都会做噩梦的苦。
种不完的地、割不完的稻子、流不完的汗水,到头来家中谷仓却颗粒无存。
天灾突然降临,干旱、洪水、遮天蔽日的蝗虫,把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庄稼,瞬间摧毁。
但比起天灾,朝廷的不作为、世家豪绅官官相护的腐败,才是真正压倒百姓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藩镇强征兵,朝廷强增新税,豪绅设计各种名目把百姓手中田地骗走抢走。
村里的人开始卖地卖田、卖儿卖女,最后连自己都卖了......这世道非得把一个人身上最后一丝皮肉都刮下来,才肯罢休!
郭十二每每想起这些,想到因人祸而死的家人、乡亲们,心中只有无限的愤恨。
但他是凤翔军,他是朝廷的兵,这股愤恨恨到最后,只能恨自己,或者选择麻木。
一个牙兵怎能愤恨自己用命去守护的天子呢?
那是谋逆,要诛九族的!
郭十二只剩下一个女儿,他再也不能失去这个唯一的亲人。
可是来到洋州,看到正在耕种自己田地、满面笑容的百姓后,他惊骇地发现,这里竟有一条可以不用继续选择麻木的崭新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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