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戴铠甲的男人正坐在院落中的除茅草屋外唯二的陈设——石凳上,把一只手撑在面前的石桌上把玩着一片枯黄的叶子。在他脚边,是躺在地上只剩下半挂身子的赫连羽直。
程煊只一眼便记住了这片场景的大多数细节,但他的大脑一片混沌。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湖泊旁的院落前,伸手敲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木门开了,门后没有人影。
程煊将视线低垂。
他看见了一只娇小可爱的兔子,然后……他的意识便中断了。
……
意识中断后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不,或许说“回到”会更准确。
燃烧的房屋、逃命与追杀的人、被踩在地下的肮脏旗帜……
惨叫声、刀刃划过布帛和皮肉的割裂声、血液迸发声、不断有物体倒地发出的沉闷碰撞声……
程煊躲在一堆尸体里,看着烈焰肆虐和刀光掠影,感受身体每一处止不住的战栗。
他回到了记忆的地狱。
……
院落的门被推开了,背对着程煊的铠甲男子转过身来,刚好与面无表情的“程煊”四目相对。
男子只是身披铠甲,并未覆面盔,能看清他的真容与赫连羽直有几分神似。
“不管过了多少年了,在注视您的这双眼睛的时候我都发自内心感到敬畏。”铠甲男子站起身来,恭敬地朝着“程煊”鞠躬,“恭迎您的回归。”
“程煊”的双眼如一潭死水不含属于“人”的情感,但微皱的眉头表达了祂现在的不悦。
察觉到祝的微妙神情,铠甲男子淡淡一笑,“这是现在的礼节,现在的我们毕竟属于外人,该怎么说呢,‘入乡随俗’,对,就是‘入乡随俗’。”男子始终操着一口流利的南虔官话。
祝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即便是用着程煊的身体,但“说话”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尝试,难免磕磕巴巴,“吾……伱……知道……想……是谁?”
铠甲男子脸上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笑道,“末将乃屠大人麾下……的一介小卒,不敢僭越在大人面前报上名讳,怕污了大人的耳。”
祝点了点头,“伱……杀吾……来的?”
“我的确是来杀人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祝大人布的局。”铠甲男子叹了口气,“我输得心服口服。在晓得是祝大人后,我就知道凭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杀不掉大人。”
祝接着问道,“此处……伱故意……引我来?”
“这里是我误打误撞发现的。”铠甲男子摇头,“完全是计划之外的意外之喜。”
祝:“现在……那……伱……准备……通风报信?”
铠甲男子笃定地点点头,“职责所在。”
祝指着已经从地上跳到石桌上的小白兔,“祂……呢?”
铠甲男子看着小白兔,弯腰将手中枯黄的叶子递了过去,小白兔用两只前肢很自然了接了下来,然后一蹦一跳,将枯黄的叶子挂回了那株光秃秃的枝干上,枯黄的叶子顿时变得绿意莹莹。
铠甲男子低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摇头道,“祂不是我们的敌人,况且我同样也杀不了祂。”
“在这片天地里,这位大人也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他抬头看着仿佛处于永夜的天空,感叹道,“想不到率先修复殿位的竟然是顾大人。”铠甲男子朝着兔子又鞠一躬。
小白兔只是默默看着铠甲男子,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祝,祝也在看着祂。祂伸出一只小爪指着那根光秃秃的枝干,口吐人言,“我只在乎它。”
“你们之间的纷争早已是定论,不必来询问我的态度。”小白兔看着两人,“我不会掺和你们的事情。”
“我和以前一样,我只在乎它。”
祝点了点头,似乎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满意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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