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府后花园的五彩光柱仍在持续冲天,照亮了半边天际。五行之力如洪流般奔涌在地脉深处,冲刷着龙脉中盘踞的污秽。地面持续低鸣,草木无风自动,池塘水面泛起细密的金色涟漪。阵心之中,萧景辞维持着手印,额角的汗珠一滴滴砸落在脚下的黄铜台上,每一滴都带着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丝。
他的意识正被五行之力的洪流裹挟,如同被卷入奔腾的江河。他能到地脉深处的那条金色光河,正剧烈翻涌,与缠绕其上的、如同毒藤般的黑红色邪气殊死搏斗。每一次五行之力的冲刷,都让金色光河明亮一分,也让那邪气发出更凄厉的尖啸。但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极大的消耗,他能感觉到五行宝物的本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温玉菩提心的翠绿光芒已不再温润,而是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苍白;炎阳余烬的赤金色火焰摇摇欲坠;锐金石的银白光芒锋芒大减;玄冰莲的花瓣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息壤神土的明黄色光晕也失去了厚重的质感,变得轻飘飘的。
时间,不多了。若不能在五行宝物耗尽之前彻底净化龙脉,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而与此同时,皇宫的方向,传来了更深重的阴霾。
陆云姝跌跌撞撞地穿过夜色笼罩的街道。她没有乘车,甚至没有让人搀扶,因为她知道,以她此刻的状态,任何外力的拉扯都可能让体内那本就千疮百孔的五行平衡彻底崩碎。她咬着牙,一步一顿,扶着沿途的墙壁、栏杆、树丛,向着皇宫的方向挪动。胸口那枚凰形玉佩已不在她身上,但那股与龙脉同源的感应,反而因失去玉佩的而变得更为直接、更为猛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龙脉深处那如同被撕裂的痛苦,也能感受到那邪气在五行之力冲击下的疯狂反扑。
而反扑的冲击点,正通过龙脉与皇室血脉的微妙联结,全部倾泻在皇帝萧琰那早已被丹药和邪术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躯之上。有人在用他的身体,作为邪气反扑的容器与盾牌。
她终于赶到了皇城西侧的角门。安德海安插在此处的心腹太监正焦急地张望,看到她这副模样,吓得几乎说不出话,连忙将她扶了进去。
养心殿……养心殿现在谁在里面?陆云姝喘息着问。
皇后娘娘和……和几位太医……都在。那太监压低声音,脸色惨白,还有……还有那位林尚仪,带着几名侍卫守在殿门口,说是……说是为防有人趁机惊扰圣驾,任何人不得入内。奴才进不去啊!
陆云姝的心沉了下去。皇后果然已彻底控制了养心殿。所谓的,不过是隔绝外界的屏障。而那邪气通过皇帝的身体持续外泄,才是真正致命的——每多拖延一刻,龙脉的反噬就多侵蚀陛下一分,等到那邪气借由陛下的血肉之躯彻底与外界的某种布置连通,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她扶着冰冷的宫墙,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直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满尘土和血污的朝服,拢了拢散乱的发髻,大步走向养心殿的方向。她的步伐依旧踉跄,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养心殿外,林尚仪果然带着数名侍卫拦在门前,看到陆云姝这副模样出现,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冷笑。
王妃娘娘,这么晚了,您不在府中养病,为何来此惊扰圣驾?皇后娘娘有令——
让开。陆云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她的目光穿过林尚仪,落在紧闭的殿门上,仿佛能看到里面那无形的、翻涌的邪气,陛下危在旦夕,你若阻拦,便是谋逆。
林尚仪被她那冰冷的目光看得心底发寒,但想到皇后的严令,还是咬牙道:王妃娘娘,御医已经说了,陛下需要静养,不能受惊——
静养?陆云姝猛地向前一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尚仪,陛下如今口吐黑血、脸色青黑,周身邪气外溢,你管这叫需要静养?你若再不让开,陛下若有不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清晰地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决绝。那些侍卫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迟疑和动摇。他们虽然听令于皇后,但毕竟都是皇家侍卫,若皇帝真的出了事,他们谁也担不起这个罪名。
林尚仪脸色铁青,正要发令强行阻拦,却见陆云姝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小块用软布包裹的息壤神土,散发着微弱的明黄色光晕。她将息壤神土握在掌心,闭上眼,以最后一丝感知力,轻轻催动。
嗡——
一股醇厚、稳定的戊土之力,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那些侍卫身上的佩刀、铠甲中的铁器,同时发出低微的嗡鸣,仿佛被什么力量共振。地面微微颤动,养心殿的琉璃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尚仪。就在这愣神的瞬间,陆云姝猛地撞开她,推开养心殿的大门,跌入了殿内。
殿内的景象,让她浑身冰寒。
龙榻之上,皇帝萧琰面色青黑,双目紧闭,嘴唇泛紫,嘴角残留着触目惊心的黑色血渍。他的身体不时抽搐,浑身散发着一种冰冷、腐朽、如同从坟墓中爬出的气息。盘踞在龙脉中的邪气,果然通过他与龙脉的血脉联结,大量涌入他的体内,正以他的血肉为容器,疯狂地向外扩散、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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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龙榻旁,皇后林氏端坐于锦凳之上,手中捧着一尊小巧的、造型诡异的青铜香炉,炉中飘出的烟雾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正丝丝缕缕地缠绕着皇帝的身体,仿佛在喂养、在引导那股邪气的流向。
听到殿门被推开的声响,皇后猛地抬起头。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阴冷的狠厉。她看到陆云姝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露出毫不掩饰的、如同毒蛇般的冷笑。
宸王妃,你来得倒是快。皇后的声音尖细而冰冷,不过,你来晚了。
陆云姝没有理会她,目光死死盯着那尊青铜香炉,以及缠绕在皇帝周身的暗红色烟雾。那烟雾中,她能清晰地感应到与血魄晶窟、墨韵斋同源的邪气!皇后果然一直在用这种手段,一边侵蚀皇帝的生机,一边将龙脉的反噬强行导入皇帝体内,以此拖延五行阵法的净化!
你一直在用邪术……喂养他体内的毒?陆云姝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从冰窖中捞出。
皇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如同夜枭啼哭:喂养?不,本宫只是在帮他天赐的福泽。你以为你们在王府布置的那点伎俩能瞒得过本宫?五行之力的波动一起,本宫就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可惜啊……她晃了晃手中的香炉,暗红色的烟雾更加浓郁,这龙脉中的邪气,早已与本宫这福泽丹炉中的香气融为一体。五行之力越强,反噬就越重。他若不死,你们那阵法便永远无法彻底净化龙脉!
她竟是以皇帝的身体为容器,以邪术为锁链,将龙脉中的邪气与皇帝的生命强行捆绑在一起!五行之力净化龙脉的同时,也会冲击皇帝体内的邪气,而冲击越大,对皇帝身体的伤害就越大。要么放弃净化,任由龙脉腐朽;要么强行净化,皇帝必死无疑!
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陆云姝看着龙榻上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看着那暗红色的烟雾如同活物般钻入皇帝的七窍,心中一片冰寒。她缓缓抬起手,将一直紧握在掌心的那块息壤神土,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然后,她朝着龙榻,一步一步走去。
大胆!你想做什么!皇后厉声喝道,猛地站起身,挡在龙榻前,来人!把她拿下!
然而殿外的侍卫早已被方才的异象震慑,迟疑着不敢进来。陆云姝越过皇后,径直走到龙榻边。
皇后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在触及她身体的瞬间,如同被什么东西灼伤般猛地缩回手——陆云姝的周身,正散发出极其微弱、却炽热得惊人的、带着五色流转的光芒。那是她体内最后的本源之力,是她用自己全部生命燃烧出的、最后的能量。
你疯了……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皇后脸色骤变,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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