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庄的夜,被浓稠的血腥味和硫磺气息彻底搅碎,又被影鳞卫冰冷高效的肃杀强行压入死寂。
主屋廊下,秦铮面如金纸,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因剧痛而突突跳动。影鳞卫随行医官动作迅捷,锋利的匕首划开他左臂伤口附近青黑肿胀的皮肉,一股带着腥甜腐臭味的黑血瞬间涌出。医官眉头紧锁,迅速用特制的银质小勺刮去被毒素侵蚀的坏死组织,手法精准而冷酷。每一次刮擦都伴随着秦铮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抽搐,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滚落,他却死死咬住塞入口中的布团,只从喉咙深处发出沉闷压抑的嘶吼。影鳞卫统领冷锋站在一旁,面沉如水,锐利的目光扫过秦铮扭曲的脸,又投向被小心翼翼抬入里屋的陆云姝,最终落回庭院中央那片狼藉之上。
破碎的朱漆大门碎屑满地,如同巨兽啃噬后的残骸。院中青石板上,大片大片深褐色的血迹尚未干涸,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影鳞卫的玄衣身影如同无声的幽灵,在月光与残留火把光线的交织下,快速清理着战场。死士的尸体被迅速拖走,在地上留下粘稠的拖痕。兵刃的残片、碎裂的砖瓦被归拢到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血腥、焦糊、硫磺以及草木灰掩盖气味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冷锋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主屋门槛内那四具焦黑扭曲、散发着诡异皮肉焦糊味的尸体上。它们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挣扎姿态,如同被天火瞬间焚化的雕塑,与周围被刀剑砍杀致死的尸体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他缓步上前,靴底踩在凝结的血块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蹲下身,近距离审视着其中一具焦尸。焦黑的表皮下,隐约可见被高温瞬间碳化的骨骼轮廓。他伸出带着玄铁指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拨弄了一下尸体腰间残留的、同样被烧得变形卷曲的腰牌碎片。
碎片上,一个模糊的、被火焰扭曲的怪异符号映入眼帘。似鸟非鸟,似兽非兽,线条狰狞,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
冷锋的眼神骤然一凝,冰封般的面容下,掀起惊涛骇浪。这个符号……他曾在王府最机密的暗档卷宗深处瞥见过只鳞片爪!与三年前朔州边界那场诡异的、导致整村人口离奇消失的“瘟疫”现场,某个隐秘角落留下的记号,竟有七分神似!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向被撞得粉碎的耳房方向。那里的清理也已接近尾声。两名影鳞卫正将一具妇人和一具小男孩冰冷的尸体抬出。妇人胸口被利刃洞穿,男孩小小的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脸上凝固着巨大的恐惧。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林婶蜷缩在耳房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同样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歪斜的小辫,脸上糊满了血污和泪痕,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大大的眼睛里一片空洞的茫然,仿佛被极致的恐惧抽走了魂魄,连哭都不会了。林婶死死搂着她,布满泪痕的脸上只剩下麻木的绝望,眼神呆滞地望着丈夫林伯倒毙的方向,仿佛灵魂也随之而去。
“清点完毕,统领。”一名影鳞卫快步走到冷锋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战场特有的冷硬,“刺客共计二十一名。主屋四具焦尸,廊下四具,耳房外五具,耳房内三具。另,杂物间妇孺……妇人一,男童一,女童幸存一。我方…无阵亡,秦护卫重伤中毒,陆小姐情况不明,内伤颇重。”
冷锋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焦尸,连同他们身上所有残片,单独封存,不得任何人触碰。其余尸体,就地深埋,痕迹彻底清除。”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庄内所有水源、食物,即刻查验。外围警戒圈扩大三里,启用‘蛛网’暗哨,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示警。”
“是!”影鳞卫领命,迅速退下执行。
冷锋的目光再次投向里屋紧闭的房门。随行医官正在里面救治陆云姝和秦铮。王爷的玉佩……那瞬间焚杀四名精锐死士的恐怖力量,以及陆云姝强行引动后遭到的可怕反噬……这一切都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他心头。陆小姐身上背负的秘密,其凶险程度,远超他最初的预估!这枚蟠龙玉佩,是福是祸?王爷将其交给陆小姐,究竟是何深意?还是说……连王爷也未能完全掌控这玉佩蕴含的禁忌之力?
就在冷锋心念电转,梳理着这混乱而凶险的线索时——
“啊——!!!”
一声极其尖锐、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孩童尖叫,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破了别庄压抑的死寂!
是那个幸存的小女孩!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林婶麻木的怀抱,小小的身体站在耳房门口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泥地上。月光惨白,照着她糊满血污的小脸。她那双原本空洞茫然的大眼睛,此刻却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惊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她小小的手指颤抖着,笔直地指向庭院角落——那株虬枝盘结、在夜风中如同鬼爪般摇曳的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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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血手印!树……树里有……有眼睛!红眼睛!在看我!啊——!!!”小女孩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小小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所有正在清理、警戒的影鳞卫瞬间停住动作,锐利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株老槐树!训练有素的他们,本能地按住了腰间的兵器,气息瞬间绷紧!
冷锋瞳孔骤然收缩!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瞬间已掠至小女孩身前,高大的身躯将她护在身后。他冰冷的视线如同两柄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向那株老槐树!
槐树巨大,树干需两人合抱,树皮黝黑皲裂,如同干涸的血痂。树冠枝叶繁茂,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投下大片浓重扭曲的阴影。在靠近树根的位置,有几条粗壮的气根虬结裸露在地表。
顺着小女孩那颤抖手指的方向,冷锋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过那虬结盘绕的气根深处!
月光被浓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树根处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就在几根粗壮气根交错形成的一个极其隐蔽、近乎天然洞穴的阴影夹角里——
冷锋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那里!
在一片湿滑的墨绿苔藓和腐烂的枯叶掩盖下,赫然印着一个清晰无比的……血手印!
手印不大,指节纤细,沾满了暗红粘稠的血迹,边缘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向下洇渗,显然留下时间极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这新鲜血手印的上方,苔藓被粗暴地蹭掉了一块,露出后面一个拳头大小、深不见底的黑黢黢的树洞!
树洞幽深,仿佛直通古树腐朽的脏腑。而在那绝对的黑暗深处,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折射,冷锋那经过无数次生死淬炼、敏锐到非人的目力,清晰地捕捉到了——
两点猩红!
两点如同凝固的、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血滴般的猩红光点!
它们并非静止。那两点猩红,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绝对的黑暗中极其缓慢地、冰冷地转动了一下,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的、充满恶意的好奇与……贪婪!
那目光,穿透了幽深的树洞,穿透了冰冷的夜色,如同无形的毒蛇信子,阴冷地舔舐在冷锋的脸上,最终,贪婪地定格在他身后那个因极度恐惧而失声、只剩下剧烈喘息的小女孩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腐烂草木与某种阴冷腥甜气息的微弱气流,正极其缓慢地从那树洞深处弥散出来。
冷锋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如铁石!一股寒意,并非来自夜风,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如同冰冷的毒蛇,沿着他的脊椎瞬间爬满全身!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加速的轰鸣!
不是人!
那树洞里的东西……绝非人类!
它是什么时候潜伏进去的?是在他们与死士惨烈搏杀、无暇他顾的混乱时刻?还是……更早?它就那样无声无息地藏匿在黑暗深处,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冷漠地旁观着这场血腥的屠杀,直到此刻,被这拥有特殊感知的小女孩无意间撞破?!
那猩红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对小女孩的贪婪,让冷锋心底警兆狂鸣!邪修!这绝对是邪修的手段!而且,是极其诡异难缠的那种!
“影鳞卫!”冷锋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骤然炸裂,打破了死寂,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杀伐之气,“甲字队!结‘锁龙’困阵!封死此树!乙字队!护住幸存者!退入主屋!丙字队!重弩上弦!目标——槐树根洞!听我号令!”
命令如惊雷炸响!训练有素的影鳞卫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启动!
“唰!唰!唰!”
甲字队七名影鳞卫身形如电,瞬间散开,占据槐树周围七个特定方位。他们手中并非寻常刀剑,而是闪烁着幽蓝符文的特制锁链与刻画着镇邪符箓的玄铁短桩!动作迅疾如风,沉重的短桩带着破空声狠狠钉入槐树周围的地面,符文锁链在月光下划出冰冷的轨迹,迅速交织成一张覆盖槐树根部的幽光大网!一股无形的禁锢力场瞬间生成,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
乙字队四人则如同铜墙铁壁,瞬间将失魂落魄的林婶和那因惊吓过度而瘫软在地、被林婶死死抱住的小女孩护在中间,刀剑出鞘,寒光凛冽,警惕地环视着四周每一个黑暗角落,迅速向主屋门口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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