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李芍欢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陪裴韵雅练习马球,有时连夜里做梦都在挥杆。所幸这魔鬼般的训练并没持续太久,五天时间转眼就过,明日就是动身往玉华山的日子,今天是最后一次练习。
五天时间练不成高手,顶天也只是让她熟悉马球的动作和规则,但做为侯府四娘子的陪玩,已经绰绰有余。李芍欢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照顾好裴韵雅,做个马球玩伴,顺便开眼界长见识——
长公主的夏狩宴,那是京中多少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蓦地,她的马忽然发出声低鸣向前窜出,她忙攥紧缰绳稳住身形控制住马,渐渐安抚好马的情绪让它停下,她才转头望去,原是裴展熙用球杖敲了下她的马屁股。
他并非每时每刻都会留在马场陪她们练习,每天只神出鬼没一小段时间,考核完她的练习进度,指点一番动作,再安排今日的练习任务后就扬长而去。
今天也不例外,他出现得突然。
“阿兄惯爱吓人!”裴韵雅已经下马,正在树荫底下休息,见状不满道。
始作俑者裴展熙坐在自己马上,冲她扬起手中球杖,道:“上了马就别发呆。”
李芍欢调转马头,举起球杖指向裴展,大有兴师问罪的意味,但想想对方身份和四周的人,不得不皮笑肉不笑道:“多谢公子赐教。”
裴展熙看笑了:“玩一把。从安,开球。”
他边说边策马而出,那厢从安应了声“是,公子”,扬手便掷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皮制球。李芍欢眼珠子死死盯着从天而降的那枚球,心神紧绷,驭马而上,手中球杖在球落地的那个瞬间毫无犹豫地打出。
砰——
一声脆响,球被她高高击飞,抢了先手。可得意的笑还没漫上她的眼眸,身侧马儿忽现,球杖在半空中划出道利落的弧线,球已落入裴展熙之手。
尘土随着马蹄轻扬,李芍欢铆足劲追逐抢球,举手投足之间写尽飞扬,循规蹈矩的眉眼被好胜撕碎,目光牢牢追逐着在裴展熙杖间翻滚的球。裴展熙亦不放水,一杆画杖在他手中挥出千军万马的气势,高束的长发于脑后翻飞,如枪尖迎风的红缨。
到底是裴展熙技高一筹,他那画杖像长了眼睛般,随心所欲掌控着马球,最终“咚”一声将球重重击入球门中。李芍欢虽然懊恼却也甘拜下风,正气喘吁吁地要勒缰停马,哪想裴展熙并不过瘾,策马而来,只道:“再跑两圈。”
李芍欢少不得催马跟上,与他一前一后在马场跑道上飞驰。然而跑道上不知几时放置了草垛做为练习马术的障碍物,草垛并不高,对裴展熙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困难。
他倾身平背,双眸如鹰隼般直视草垛,喝马高跃,在天空化作疾影,轻而易举越过了草垛。
如同一阵风,疾来疾去。
李芍欢看得明白,他这是在给自己做最后一次指点。
马术的常规技巧她已经学得差不多,可跃马这关她始终过不去。许是幼年在坊间曾亲眼目睹过有人跃马失败,从马背上摔落地面惨死的情景,她心中留下阴影,每到这个关头,她总克制不住恐惧。
这次有裴展熙在前,她不愿叫他小瞧自己,死咬牙关冲向草垛。
可及至眼前,那草垛却好似山一般高,鲜血淋漓的画面在脑中闪过,她心中一慌,手不自觉勒紧缰绳。
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惊得裴展熙瞬间回头,二话没说调转马头朝她飞奔而来。等到他黑沉着脸奔至她面前,她也已手忙脚乱地安抚好马儿。
一滴汗珠,滚落他的下颌。
李芍欢沮丧地摸着马儿的脑袋。
还是失败了。
裴展熙却脸色阴郁地看着她,仿佛含着满腔无处可泄的怒气。
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着,似乎要从咽喉跃出,发凉的后背提醒着他,自己在那个瞬间失控的情绪。而在李芍欢晶亮的眼眸下,他那没来由的惊慌似乎无所遁形。
被人看透的窘迫与无法掌控的心情让人无所适从。
少年用疏离薄怒掩盖了窘迫,那点模糊的欢喜化作混沌的水,辨不明,瞧不清。
盯着她看了半晌,他才道:“无趣,不玩了。”
语毕,他翻身下马,扬长而去。
“好端端的,甩什么脸子?”那厢裴韵雅正好迎上前来,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抱怨两句,她又安慰还李芍欢:“你别害怕,我阿兄那人脾气就这样,一时好一时歹的。”
李芍欢点点头,收回目光从马上下来,并没放在放心。
裴展熙的阴晴不定,她也不是第一次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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