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连烛攥紧了手指,但很快,她又松了眉眼,她想,自己也许找到谢寻一夜堕魔的原因了。驴车驶的很急,不过片刻,这处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只剩下了灰石砖上孤零零躺着的红绸子,被鲜血浸透,已然呈出了凝固的暗红色。梧棠城没有夜禁,老头儿和老婆子带着十个昏迷的女孩儿去了一处客栈后院,同两个男人接了头。那两个男人又用麻绳捆住女孩们的手脚,用汗巾堵住她们的唇舌。他们把这十个小女孩倒入一人高的泔水桶里,隔着隔板,倒入了泔水。这两个男人拉起两辆放置着泔水桶们的板车到了城门口,此时天色已然更亮了些,显然再过不久,城中就要恢复白日的热闹。守城的小兵看了眼板车,掀开了一个泔水桶的盖子,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浑浊油腻的泔水在里面晃晃荡荡,小兵捏着鼻子退后几步,又问道,“今日是你们送泔水?出城的时间怎么比往日迟了许多?”那两个男人点头哈腰道,“我们新来的,手脚难免慢了些。郊外还有人在等着接替我们处理这些泔水,还请大爷放我们出城,不然赶不上趟。”小兵嫌弃的挥了挥手,“行了,走吧。”“好嘞,好嘞,谢谢大爷,”两个男人搓着手,极其谄媚的出了城。没过多久,老头儿和老婆子也坐在驴车上,寻了借口要出城寻亲,小兵没发觉什么异样,也放了他们离开。几个人在渡口汇合,他们把女孩们藏进了船里,里头一个管事的招呼大家坐下来一起分账,“这是回照城那边付的定金,我们先分一分。事了后,还有一笔钱,这可是笔大买卖,你们就偷着乐吧。”船身倒映在江水的粼粼波光里,随着细小的风浪时不时晃荡。这船的主人并不怎么精心打理它,船板里都渗着霉味,随处可见油腻腻的污垢。逼仄船舱里点着油灯,芯子爆了个响,在舱壁上拖出数道狰狞的影子。一群人分好钱,又开始打牌。“该你下注了,瘸子!”“急什么……”“快点,我盯着你呢,再敢像上次那样出老千,老子就宰了你!”他们的嬉笑声吵闹的很,还夹杂着粗俗的俚语。船舱里被捆着的小姑娘们渐渐醒了,一睁眼发现自己远离了父母亲人,莫名其妙到了这儿,起先是只有一个抽噎起来,后来几乎全部的小女孩都扁着嘴哭个不停。一个壮汉嫌弃她们闹得烦,站起来踹了她们一人一脚,凶神恶煞道,“再哭,现在老子就办了你。”小姑娘们缩在一起,像一群柔弱的小白兔,一时之间都只敢默默的掉起眼泪。阿英之前挣扎的最厉害,头上受了伤,又吸了不少巾帕上的蒙汗药,此时还昏迷不醒着,却意外的因此没再挨上什么打。这群黑心肝身上都鼓鼓囊囊的塞满了钱,如今正是最快活的时候,他们还犹不知足,各个商量着下了船之后,要去回照城最有名的娼馆纸醉金迷一把。他们高声谈论着要如何挥霍这些银钱,一时之间压过了女孩们压抑惶恐的哭声,她们的呜咽在这群利欲熏心的拐子耳中,比蚊子哼鸣还要微不足道。艳妓天光大亮的时候,谢寻终于回来了。那魔修狡诈,他也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其诛杀,此时面色上略略带着些许疲惫。谢寻进了沈宅,再出来时脸色已然完全变了另一幅模样。他手指颤抖着,在那边掐算阿英的去向。但阿英是他和凡人生的孩子,没有灵根,命格普通,世上同她一般命格的人不计其数,一时之间根本算不准。于是谢寻便开始在城中一路打听,沈家主人连带着下人也全都出来帮忙。“大概八九岁的光景,脸肉嘟嘟的,眼睛很大,眉尖一颗小痣,喜欢用红绸子扎头。”“哦对了,她头上应该还簪着梧棠花。”谢寻不厌其烦,一遍遍同旁人描述着阿英的模样,但大多数人都摇摇头,说自己没见过这幅长相的小姑娘,谢寻的心也越来越沉,坠的隐隐心慌。有个支着小摊卖茶的妇人本来都摇了头,后面似乎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她追上谢寻。谢寻此时的脸色已然十分苍白,摊主喘着气说道,“我没见过你说的女娃娃,但我路过那边一处巷子时,瞧见了一条浸在血里的红绸子,血都干透了,要不你去那问问。”谢寻愣住了,红绸子上怎么会染血了呢?他两眼一抹黑,又勉强镇定下来,“好。”胡家后门的小胡同里,有个老嬷嬷正端着一盆水冲洗着那破损的灰砖,红绸子被那水流带动,冲到了匆匆赶来的谢寻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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