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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阵地战（第2页）
这轮炮击后，开炮的山坡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这种难以理解的寂静，让差点被吓破胆的宫卫军重新恢复了一点信心，尤其是第一排的鼓手，在愣了片刻后，重新开始疯狂地敲击大鼓，让稍陷混乱中的大军开始了秩序的重新调整。
而事实上的金军火炮阵地上，火炮兵们正在紧张地根据第一轮炮击的观察结果，迅速调整火炮的最佳发射角度，高丰以及几个指定的士兵正在用炭条飞快地记录着两次之间的数据测算与修改后的结果。
随即，两侧山头再次陆续恢复炮声，每次大约四门火炮齐射，然后再是四门开火，差不多第四轮射击结束后，第一轮的炮管也已经清理冷却完毕，塞入了新的火药与炮弹。
两侧山坡上，像是蹲守着吞云吐雾的怪兽，不断将雷霆之力降临于大辽宫卫军聚集的那片区域。每一发炮弹都能相对精准地击中最密集的人群，直接在阵形之中，犁出一条条血肉横飞的路径。
这是大辽宫卫军们从未遇见过的场景——自己死伤无数、惨不忍睹，可是却根本看不到正在打击自己的敌人是什么样子，这对于现场的士气打击程度极高。尤其是部分军官直接殒命，导致他们的手下迅速陷入混乱。而幸存的其他军官除了拼命叫喊“镇定”“保持列队”以及“不许逃跑”的指令之外，根本就拿不出行之有效的应对方法。
宫卫军遭遇到的困局，更是前方正在战斗中士兵的致命问题。他们之前之所以还能咬牙坚持，保是笃定他们只需再往前突进一点，接下来的攻势就可以交由身后的宫卫军继续。
而当火炮的轰击之声在身后响起，曾在前面战斗中就清楚过火炮威力的他们，终于瞬间明白了自己陷入的死局。而聪明的人心里清楚：越早逃跑、生存希望才越大！
其实此时扼守中路大营的金军同样到了精疲力尽之时。阿骨打的此战部署中，不仅仅把手头最能战的猛将以及精锐士兵全部派了上去，而中军留下的主力女真兵只有五个猛安，加上契丹降兵为主的两三个猛安辅兵。
眼下，率队厮杀的是战前才提拔的完颜宗雄，阿骨打的侄子。在看到各位叔伯都领了重任后，坚决要求自己担任中路最残酷的拒敌重任。以五千左右的重甲步骑混合兵，成功阻击了耶律余睹近两万人的轮番冲击。
耶律鄂博好不容易从宫卫军中分出了两支偏军，让他们尽力攻向两侧的山坡火炮阵地，寄希望能拔去这两处最大的威胁。但是，山坡则完全扼制住了他们的冲击速度，让金军从容地调出几门火炮，压低角度、并改用了霰弹。
炮响之后，无数细小的霰弹像金属洪流一般喷向进攻的辽兵，他们像是镰刀割中的麦杆一样，齐整整地倒伏在地，两三轮之后，残余的辽军开始调头向回逃跑。
而阵地上的宫卫军在如此残酷的炮击下一直没有崩溃，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最前方的击鼓兵处于炮弹落点前，基本没被击中，所以还在一直机械地进行着击鼓，稳定着大部队的决心；其二便是宫卫军毕竟经过了长年训练，每个士兵处于群体中，已经习惯了不论看到什么、想到什么，真正支配自己行动的最后决定，往往取决于周边人的反应。如果大家都不动，自己便就认为不动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只是在此过程中，每人心底的恐惧与怀疑，都在不可抑制地增长中，再反反复复与群体行动之间进行着对比判断。
而接下来，只需要出现第一个绷不住的人——先是前方战场溃退下来的先锋兵，再是两侧山坡攻击不利而调头的侧军，两下便彻底冲乱了宫卫军的主要队列，大家便开始了集体转身逃命了。
浑身是血的完颜宗雄敏锐地看到了前方混乱的出现，他欣喜若狂地吼道：“辽狗中军已乱！随我杀过去，活捉狗皇帝啊！”
已经开始转身逃命的辽兵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添加正当性，也开始选择开口乱喊道：“皇帝宫卫被炮轰啦！大家去救驾啊！”
完颜宗雄一听，还有这等好事？立刻也带领手下一齐加入呐喊：“辽国皇帝被炮轰啦！宫卫军败啦！”
恐惧的浪潮终于开始从前方卷起，并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卷向后方。
侧方的火炮阵地上，完颜吴乞买也发现了这个时机，他大声地吼叫道：“加快射击！全力射击！！”
高丰赶紧大声相劝：“谙班勃极烈，火炮每发射五次必须要多等一次射击时间，要保证炮管的冷却时间！否则有可能会打坏炮膛！”
“那你说，一定会炸吗？”吴乞买红着眼睛大声问道。
“也……也不一定，就是，会有危险！”高丰迟疑地答道。
“那就不用等了，打坏算我的！全部射击！”吴乞买紧盯着山坡前方的主战场，指着那里溃退先锋军与宫卫军挤成一起的人团，下令道，“不要停！把火药与炮弹全部打光为止！”
密集的铁弹丸不断扩大战场上的恐怖气息，不断飞入此时已经搅成一团乱局的辽军阵地，以各种轨迹的血胡同分割破坏着辽军的全部。
密集的炮击之下，很快就出现了有的炮管过热、发射卡壳的现象，所幸这批火炮质量还算过关，至少没有出现炸膛。火炮兵们加快调度指挥，以更多的人手加强剩余火炮的养护：
“拖布多点蘸水！”“多几个人清理！”“你们不要乱，一定要擦干净！”
……
吴乞买冷静地观看着前面的战场，下令：“弓弩手上前，进行补充射击！”
辽军的混乱从前军先锋传到中军宫卫军，无数逃跑的溃兵开始冲击到天祚帝正在前进的后军部队时，埋伏在两侧的娄室与银术可的锐卒开始发动了突袭，杀向中间。
“陛下，中军败了，赶紧摆驾回城！”耶律章奴此时赶了过来，竭力维持着中央区域的这块不会混乱。
“鄂博不是才报来捷报吗？怎么才这一会儿就败了？那可是朕的宫卫军！”天祚帝在震惊之余不忘了愤怒地质疑。
“火炮！女真人在两则山坡上埋伏了火炮，宫卫军直接被火炮轰散了！”
“朕可是有三万的宫卫军……”天祚帝还在质疑中，但是战场的混乱程度已经让他的侍卫官意识到了风险，不经他的同意，便开始全力拉扯着他的座骑调转方向进行撤退。
而继续喋喋不休的天祚帝显然影响了这些忠诚部下的执行效率，慌乱之中，无人关心跟随天子一同行动的皇帝大纛旗此时也加入了调头撤退的行列。
“皇帝逃跑了！”
这是维系战场上所有辽军信心的最后一丝依靠，接下来所有辽军心里的念头只有一个：“逃命！”
只是，天祚帝身边的这些将领也来不及后悔了，他们眼下的目标也只有一个，尽快地护送皇帝脱离眼前的是非之地。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通州城时，又是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来：就在半刻之前，有人假冒宫卫军之名，骗开了城门，随后两千女真人骑兵冲进了城中，城中的守军正在城中进行殊死抵抗。
“绕开通州，前往咸州！”
从通州城外绕开的溃退大军，以及同样慌不择路逃窜的皇帝大纛旗的行迹，也彻底断绝了城中守军的抵抗决心。很快，通州城头升起了巨大的“金”字大旗。
此战，辽军战场战死一万多人，主要是耶律余睹的先锋军，宫卫军死于炮击之下其实只有千余人，而在混乱中被践踏、被追歼的却有数千人，更多的士兵或者逃入山林溃散、或者直接便趴在路边被俘虏。
突袭杀入通州城的金军功臣是完颜粘没喝，他在成功骚扰辽军之后，意外发现通州城的防御异常松懈，而且守城之人对前线一无所知，从而被他骗开了城门、并一击得中，不仅促成了辽军最后的全面溃败，而且还成功地控制住了完整的通州，获得了城中所有的粮食、兵械，以及完好无损的五门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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