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酸溜溜地说:“是留给客人用的吧。”
她点头说:“你猜对了。好像还有一件男浴衣,把它推一边去吧。”
“我要撕碎它!”
“随你的便!反正我也记不清是谁忘在这儿的,挂了好长时间了。”
罗伯特放好东西从卧室回来时,乌丽克已吃完早点,坐在椅子上抽烟。她心想,往后怎么办,连她也不知道。她现在身边有个想当男子汉的小伙子,他肯定从未接触过女人,但渴望着头一次看到天堂启开的那一瞬间。眼下的局面太尴尬了!其实他应该找他父亲谈谈。她听说有些“现代化”的爸爸,他们带着儿子上妓院,掏出oo马克说:“好好学学吧。”难道他周围的姑娘没有一个引诱过他?真见鬼,这会儿他坐在对面盯着我,像一头关在笼中的野兽。竟然有这种事:一个成年小伙子还不曾撂倒过一个姑娘!他是怎么生活过来的?就算他是处长的儿子吧,他家里也不致于迷信“鹳鸟送子”一类的童话啊!
乌丽克试图设想哈比希一家人的道德观:典型的市民阶层,一想到人的下体就不自在,不知为何物;“性”是绝对的脏事,“色”是十足的恶魔;同房只能是夫妇,目的为了生孩子;按天主教的准则,快感是变态,变态是罪孽,凡唤起肉体快感的东西全是罪孽;谁也别去提醒牧师:耶稣的女友马利亚·马格达莲娜是个婊子。罗伯特受的教育是这样的吗?多可怜的孩子……
她听见罗伯特在说:“我来了,我感到幸福,我爱你。”
“你根本不知道爱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他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爱就是知道两个人生来就是一对,要同甘苦共患难。”
“高中生成了哲学家!”她苦笑说,“你说的这些不适合我们。”
“当然适合!只不过你还不知道而已……”
这一天时光过得很慢。乌丽克和罗伯特驱车去了特格恩湖,在一家林间餐馆吃了饭,接着坐船游湖,晚上才回到施瓦宾。乌丽克换了衣服,穿上开胸很低的紧身连衣裙,打扮得面目全非,穿上高跟鞋,颀长的双腿变得更长……罗伯特在一旁默默看着。
乌丽克变成乌拉以后对罗伯特说:“晚上你在我这儿会感到无聊,我不能请o天假陪你,我得挣钱吃饭。我没有爸爸养活我。”
“我看电视,等你回来。白天是我们的。”
“白天也只有一半。”
“足够开心的了。”
她走了,在门厅里还叫道:“你要是饿了,冰箱里什么都有。”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罗伯特的“旅英”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但他很满意。乌丽克没有赶他走,他希望在以后的九天里他能过上新鲜的、陌生的日子。
罗伯特看电视看到夜里点,这才脱了衣服,上了那张宽大带顶的双人床。他到处闻到乌丽克的香水味,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枕头,睡着了。
乌丽克夜里点左右回到家时,他都不知道。乌丽克挨着他钻进了被窝,小心地掀起被子,看着他的身体,呆坐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转身把床头灯关了。
谁知道此时此刻她在想什么……
赖伯探长召集第十三科的工作人员开每天早晨的碰头会。
早晨的讲话是刑警工作的一个重要部分,不单要进行回顾,要讨论新的情况、新的结果和往后的侦察策略,还要布置行动,对秘密侦察员的报告进行研究和概括。
这天早晨,赖伯探长带来了新闻。他把一个薄薄的档案夹往桌上一扔,在座的人都知道,一定有什么令人不快的问题要讨论了。
赖伯开门见山地说:
“根据最近的观察,看来有个新的有组织犯罪团伙在慕尼黑活动。我在上次的会上暗示过:问题就是摇头丸。昨天夜里,三个至岁的姑娘和三个至岁的小伙,被带到警察所。他们的状况极其糟糕,神志失常,产生幻觉,这种情形我们以前只有在sd上瘾者身上看到过。近年来我们以为sd过时了,因为人们很少再用它,而是转向了大麻、可卡因和海洛因。现在上市的也不是sd,而是一种小小的药丸,名字叫做摇头丸,它能使服用者进入痴醉状态,大脑失去控制,因为这种药丸能改变大脑的功能。我上次已经跟你们说过,这种药丸同海洛因相比极其便宜,每个青年人都可以用零花钱买来吃。服用者主要是青年人。通过对四家有关夜总会的搜查,现那儿的青年人o%吃过摇头丸。我们没收了,oo粒药丸。毒贩子被逮起来了,他们自然什么也不说。但是,突然冒出这么多摇头丸,这表明一支有组织的售货人队伍已经建立或正在建立。说明白了,我们面临着一个新的恶性犯罪团伙。令人警觉的是,被捕的毒贩子之一是个波兰人。”
一名青年刑警举手问道:“就跟那个公园里现的死者一样。关于那件案子有什么新情况?”
“没有什么新情况。他是个药剂师,这点早已知道了。根据最新调查,摇头丸可能来自波兰,但供货人并不是售货人,一个新的团伙正在建立之中。”
“一个‘摇头丸黑手党’?”
“我以为还不到这一步,可能是一种‘家庭企业’,一个看上去极其平常的中心。这个中心往外派出同样是很平常的售货人,是些年轻的男女,他们在技术音乐圈内根本不会引起注意,他们之中若是有人上了岁,那就是老爷爷,成了‘异物’了。侦察工作难就难在这儿。只要我们一进入这种迪斯科舞厅,他们立即就全部隐蔽起来。而我们中可找不到岁的刑警。”
一名官员提议说:“我们应当把这一年龄的人作为钉子打进去。”
赖伯急忙说:“天哪!您说什么啊!既然连监听电话都不允许,据说这是违反宪法的,您还想派青年人当秘密侦察员吗?这样做等于是推翻整个一部青年保护法。”
“但这正是为了保护青年啊!”
“您倒是跟哪个政治家去解释解释看!他必定会捍卫每一项条款,像保护他的命根子一样。”
“探长先生,您这些话也应当说给波恩那些人听听。”
“这没用,只会挨警告。我们必须走另外的、在政治家眼里也是合法的道路。而按内部的看法,只要不引起注意,一切手段都是合法的,就连偷税漏税,只要是为了保护某一位部长,也是合法和不能判刑的。关于这事,谁有什么建议?”
当然没有人提建议。在座的每个人都对警察面临的问题一清二楚,谁也不想提出毫无意义的建议,因为没有经费来改进警察的装备,使之赶上黑手党的装备水平,或者说是因为政治家害怕触及人权问题而宁可扼杀一切革新。对打击罗马尼亚人、南斯拉夫人。科索沃阿尔巴尼亚人、越南人、加纳人、波兰人、俄国人、黎巴嫩人。库尔德人或拉美人的团伙,国库不肯给钱。可怕的后果是:德国%的犯罪行为是记在外国人的账上的。
赖伯看没有人提建议,耸了耸肩,翻开放在他面前的档案夹。他统计数字的本事是有名的,这下要出台了,听的人只有耐着性子。可是他们今天所听到的不是枯燥的数字材料,而是德国警察史上可怕的一章。
赖伯以讲学的口吻说:“我手头有柏林同事们提供的最新数字,柏林的情况可以跟慕尼黑相比,所以这些数字对我们很有参考价值,而且我们很快会现,其他各州和各大城市多少也存在同柏林相似的问题。柏林警界有,oo名刑警和民警,加上,ooo名行政人员,总共约o,ooo名在职人员,其中zi.%是妇女。这支队伍拥有,辆小汽车,其中绝大部分已役,甚至有o辆是前东德留下的俄国拉达牌,还有,辆小面包车,运输车和其他汽车,辆摩托车,匹马和o辆自行车。”
在座者出格格的笑声。赖伯继续说:
“你们别笑!歹徒们拥有最现代化的汽车、无线电、移动电话甚至夜视仪,而柏林的警察还开着老掉牙的拉达牌汽车在追他们,这不是开玩笑,而是可悲的事实!还有:就柏林这个德国第一大城市、未来的都来说,为制订警察行动计划,进行侦察、辨认和数据处理等行政工作,只有oo台电脑可供使用,比如今任何一个大企业都少。我敢打赌,财务局的电脑装备肯定要比警察局强!”
有人喊道:“您赢了!”
“这是柏林的情况,我们知道慕尼黑情况不大一样,但也不能令人满意,不适应要求。尽管我们开的汽车不是拉达而是宝马,我们的自行车不止三十辆……”又有人笑了,还有人鼓掌,“但是我们跟有组织犯罪团伙相比,就像是截瘫者跟短跑运动员相比,黑手党永远跑在我们前面。虽然我们也有秘密侦察员和打进去的钉子,多数情况下是出了事了我们才行动,就像是扫垃圾的,根本谈不上预防作案……监听电话不就被禁止了吗?说到这儿,我要提出一个迫切的问题,不仅是柏林的同事们,我们慕尼黑警察也面临这个问题,那就是青年犯罪增长度迅猛得令人震惊!我这儿有其他各科提供的数字,我看了以后就理解了警察总局很不愿意向公众提供这方面的信息原因何在。”
赖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去年青年犯罪率增高了五个百分点,今年继续上升!不是什么盗自行车,或者小偷小摸,而是撬门、抢劫,直到严重伤害,什么都有。作案工具有:铁棍,棒球棍,大螺丝扳子,自行车链,指节铜套,乃至水泥桩子。街上的抢劫案有一半是青年团伙所为,其残酷性是前所未有和令人难以相信的。例如,有一个由至岁的少女组成的团伙在为非作歹,单是抢劫案就干了起。她们的目标是年轻妇女和老人,唯一的动机是要钱!据了解,慕尼黑迄今为止有大约o个青年团伙——柏林有o多个,还有o个所谓的‘自团伙’,后者不定期作案,纯粹是为了制造恐怖气氛和抢劫钱物,然后去吸食毒品、酗酒、参加圈内人聚会和技术音乐会。所得赃物几乎每次都立即消费掉。而我们的警察和律师却说:对青年案犯要手下留情。在法律面前,一个岁的姑娘把一个退休老人打成重伤,是不能判刑的,至多是送青年教养所。而众所周知,这类执法机构其实是所‘犯罪大学’,正好在那儿能学到犯罪的高招。我们知道,这是个世界各国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这种情况无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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