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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号生态瓶（第1页）
“Dr.，我刚刚又整理了一遍实验室。从伊比利亚得到的样本中，有许多与海嗣共生的植物，它们改造环境的能力堪称卓越，让那些原本不稳定的、小小的生态系统，得以运行了很长的时间。”
“这些小小的生态系统，每一只我都在瓶子上面用马克笔标了序号，从‘1号生态瓶’，一直到‘2603号生态瓶’……我还会在前面加上实验分组，比如有海嗣共生植物加入的‘S-1098号生态瓶’……
“我看着这些瓶子里面的藻类、浮游生物和鳞鱼，突然想到，它们会怎么看待瓶子上的这些数字和符号？它们也会崇拜神灵，并且相信这些天空中的数字是某种难以解读的神谕吗？
“Dr.，我们的世界，也是一只生态瓶吗？
“生成天空中繁星的‘种子’，就是我们的编号吗？”
……
“它也可以是真的。至少我相信它可以成为真的。”
“为什么？”
“你看，我们的数字很吉利。0，在十进制全部数字中，唯独没有6。”
“这意味着什么呢？”
“在先史文明的迷信中，6是魔鬼的数字。”
……
Logos没有旁听缪尔赛思和博士的这段对话，但自从博士将一切坦诚相告，天空对于他同样有了别样的意义：那是世界的边界，是试验场的外壳；那些无序的星子，正是上帝掷出的骰子。
真相在让他感觉到沉重的责任的同时，也让他感觉到混沌的虚无。
他们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为了理想的飞蛾扑火的献身，也不仅仅是为了给萨卡兹的未来寻得一条道路——还是为了这个名为“泰拉”的世界可以继续存在，因此这可以说是一场不允许失败的战斗。
可是他们真的曾经存在过吗？
作为巨大样本集里面的、一只小小的生态瓶中、随机诞生的数字生命，他们的存在、他们生命的重量，真的比一只源石虫更重吗？
这时候他突然很羡慕W那种“我没怎么听懂，所以不如还是直接告诉我，应该往哪个方向发射榴弹”的坚定。
但他没有完全沉湎在虚无的思考中。当异样的生命活动出现在身后，而他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时，咒文就在回头之前发了出去。
“破碎。”
“这种咒术对于我们而言没什么意义，女妖。这些日子里，你已经试了足够多次了。”变形者：“这是浪费时间。你并不真正了解我们的集群。个体的死亡从来就不是终结。”
Logos：“我会为你们奏响挽歌。为全部的你们。”
“说这种狠话是没有用的，女妖，”变形者：“杀死再多的个体，能终结一个文明吗？”
“……可惜文明也有凋亡的时候。”Logos仍然没有放下手中的骨笔，但他忽然有了想问的问题，“你们既然旁观了这么多文明的生灭，有没有预言到泰拉的倾颓呢？当萨卡兹将碎片大厦作为引导天灾的武器，而哥伦比亚用弧光一号来对等反击——你们有没有嗅到文明垂死的味道，变形者？”
帷幕在他们的身后升起，勾勒出独眼巨人预言过的可怕场景：伦蒂尼姆被大火撕扯成了三块，碎片大厦倒在数百道闪电之下，而当镜头拉远，整片大地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弥漫着战争的硝烟。
“这是我见过最真实的幻境。你的母亲对你天赋的骄傲并非吹嘘。”变形者：“那可否为我吹起一些风沙，让我给你看看我来时的路？”
Logos没有回答，但幻境中的大火渐渐熄灭，灰烬变成了黄沙。
“我在萨尔贡的沙海中沉浮的时候，万王之王的远征刚刚结束。那时没有移动城市，人们还在用石头垒房子。”变形者：“石头造的房子终将风化坍塌，人们往往对这种周而复始感到疲惫，但我乐在其中。”
“你既然自比文明，”Logos：“是在享受新陈代谢吗？”
“不，我并非文明，虽然我如此希望。”变形者：“我只是过客。”
接着画面一转，来到了卡西米尔的麦田，而变形者化作了竞技骑士的模样：“他们发明概念，组建社会，数不胜数的构建方式既大相径庭又殊途同归，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Logos：“你为什么选择麦田和村庄，而不是让我为你勾勒霓虹下的城市？”
“我初到卡西米尔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模样，”变形者：“而它发展得如此之快，转眼之间农庄就变成了高楼，骑士变成了演员，人们被享乐的欲望驱使，自愿成为养料。”
下一个是伊比利亚。
Logos：“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里。”
“在那场灾难之前，我的确不喜欢，”变形者：“喔，别误会，我不是说我喜欢灾难——我不是老红眼病那样的变态。但当一个夸夸其谈的文明学会了敬畏，当我见证了跟我最相似的集群是如何变身为文明的毁灭者，这总是让人着迷的。”
“我们在伊比利亚住进了一个荒废的小镇子。两百多个我。我们让那座镇子‘活’了过来，我们工作，交流，进行商业活动……可是那座镇子依然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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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会像萨尔贡那样不断分裂，再被下一个万王之王征服；它不会像卡西米尔那样，生长出过去从来没有人见过的霓虹；它也不会像伊比利亚，在被深海淹没了大片领土之后，再乘船去夺回曾经的灯塔。我能嗅到那座镇子里腐烂的味道。它不是‘活着’的。”
“我们总是在追赶你们……”变形者喃喃自语：“可是，我们不是‘活着’的。”
Logos蓦地停下脚步，透过自己的帷幕，他看见亘古的星空依然俯瞰着他，先史文明的“神明”掷下的骰子在上面无序地运转。
他想起博士说，“如果我就此把它封入源石，我的文明将变成一颗最美丽的标本，它再也不会复活。”
他没有旁听过博士与特雷弗·弗里斯顿的对话，但却在变形者的眼中，从集群特有的、文明的视角，看懂了博士的意图，看懂了先史文明的神灵为什么要创造无数的平行宇宙——
只有不断演化着的文明，才是活着的文明。
无数的生态瓶是无数的、正在演算中的可能性。这样的实验是如此地无序和残忍，但唯有这样文明才得以延续。
变形者发现他久久没有接话，开口询问：“你在想什么，女妖？”
“我们只是更高的存在随机实验的样本，”Logos遥望群星，自言自语，“我们的存在昭示的只是一种可能性。无数的生态瓶中，只有一个将最终坍缩为现实，其余都将成为历史的气泡——”但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没关系。我接受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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