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的。
在这山野溪畔,我的裙带无意松脱,被他拾起。他握着这寻常的物件,看着我,随口吟出“同心结两头”,还亲手将它打成了结。
这首穿越了一千四百多年的诗,它的缘起,竟是这样一个平淡无奇、带着雨水与青草气息的瞬间。
是我的裙带。
是写给我的。
这个认知,将眼前真实的他与记忆里模糊的书页、冰冷的铅字,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不喜欢?”他见我久未言语,只是盯着手中的丝绸出神,眉梢微挑,问道。
我回过神来,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将握着同心结的手收拢,贴在胸前。
“喜欢。”
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殿下好才思。随口吟来,便是佳句,还附赠同心结,真不愧……是我萧锦看中的人。”
他低低笑出声,笑声带着愉悦。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力道不重,带着亲昵。
“既然锦儿喜欢,”他手臂环着我的腰,把我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带着明显的暗示,“那……孤今晚,可以讨点奖赏么?”
奖赏?
我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我赶紧从他怀里挣开一点,声音有点结巴,“你、你想要什么奖赏?”
他凑过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最敏感的耳廓上,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声,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我:“……!!!”
我整张脸连带着脖子都烧了起来。
“你、你想都别想!”我恶狠狠的说。
“是么?”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指腹轻轻蹭过我滚烫的脸颊,眼底是掌控一切的笃定,“夜很长……孤总有办法,让你愿意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缓,却像带着钩子,激得我浑身一颤。
我知道,他说的办法,绝对不是好好商量。
预感告诉我,今晚的“加班”,恐怕不会轻易结束了。
……
第二日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纱帐外透进暖融融的光,将帐内染成一片朦胧的橘色。鼻尖是干净的被褥气息,混合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清冽冷香。
我动了动,腰间横着的手臂立刻收紧。
侧过头,杨广还在睡着。
晨光从帐幔缝隙漏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在放松时少了几分凌厉,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弧影。呼吸均匀绵长,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昨夜……
我又想起了那些画面,脸上突然有点热。
我悄悄往后挪了挪,想从他怀里退开些。刚动,那只横在我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我按回原处。
他没睁眼,只从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鼻音:“别动。”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混混沌沌的,和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手指悄悄探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低垂的睫毛。浓密,根根分明,触感微痒。
他眉头蹙了一下,眼睫颤了颤,却没睁眼,只含糊道:“……做什么?”
“数数殿下有几根睫毛。”我小声说,指尖又碰了一下。
他总算睁开眼。
初醒的眸子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似平日清明,倒显出几分少见的茫然。定了定神,目光才落在我脸上,随即眯了眯,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胆子不小。”他的嗓音还是哑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我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发顶,蹭了蹭,“扰孤清梦,该当何罪?”
“什么罪?”
我窝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微敞的寝衣领口,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太子殿下是要学昏君,来一句‘从此君王不早朝’么?”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
“爱妃误我。”
他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其罪当诛……便罚你,再陪孤躺半个时辰。”
说着,真就不动了,呼吸又渐渐绵长起来,像是真要睡过去。
我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好安分待着。
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窗外有鸟雀叽喳,远处隐约有溪水潺潺的声音。
一切都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松开手臂,缓缓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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