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诗。
一群大汉哭得稀里哗啦然后跪得整整齐齐。
还有那句“饮马长城窟”,现在想起来心脏还漏跳半拍。
所有东西,连同他刚才那一下快得像错觉的碰触,全在脑子里开趴体。
乱,就一个字。
我知道他在演,在算,在下棋。
可当他念出那句诗的时候,我还是可耻地……觉得帅爆了。这算不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现在这玉佩躺在这儿,像是个温柔的证据,又像是个高级的讽刺:看,你明明知道是套路,还是接了。
风更大了,我打了一个哆嗦,赶紧撤吧,再站下去真要感冒了。
攥紧木匣,我拖着半残的身子,灰溜溜挪回我那顶冷清的帐篷。
身后,最后一缕烟,散得干干净净。
第29章大运河
之后的几天,我就窝在这个临时的营帐里养伤。
我给贺府送了一封信报平安,信里没细说,只含糊提了一句“归途遇匪,幸得晋王相救,暂留养伤”。
这说辞我自己听着都假,但一时半会儿也编不出更圆的。
杨广这几天没怎么露面。
他忙得脚不沾地。这处营地离黄河堤岸不远,时常能听见远处人喊马嘶、号子震天。
我偶尔让云枝扶我出帐透气,就能看见他一身常服沾着泥点子,在工棚和堤坝间来回奔走,眉头锁得死紧。
黄河这祖宗,真是几千年如一日的折腾人。
我上辈子在历史课本上看过无数“黄河水患”的记载,此刻亲眼见到才明白那四个字有多沉,浑浊的河水像头憋着怒的巨兽,堤岸上民夫蚂蚁似的扛着沙包石料,监工吼得嗓子都劈了。
有天夜里我疼得睡不着,掀开帐帘一角,正好看见他带着几个文吏模样的人从堤上下来。
火把光里,他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正比划着什么,语速极快。那几个人边听边点头,有个年纪大点的老臣激动得胡子直颤。
啧,工作狂。
不过托他的福,我这伤养得挺踏实。
军医隔日就来换药,伙食也比预料中好。鸡汤、鱼羹、时蔬小炒,甚至还有江南的米糕。
云枝偷偷跟我说,是晋王特意吩咐的。
行吧,甭管真心还是假意,这人情越欠越大了。
大概七八天后,我胳膊上的伤口结了痂,行动无碍了。
那天下午难得放晴,我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帐外晒太阳,正眯着眼昏昏欲睡,就听见脚步声。
杨广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但眼底仍有倦色。见我坐在那儿,脚步顿了顿,走过来。
“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他在我旁边站定,目光扫过我拆了纱布的胳膊。
“托殿下的福。”我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他摆摆手,示意我坐,自己也撩袍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了。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殿下最近……挺忙?”我试探着开口。
“嗯。”他揉了揉眉心,“黄河这段堤坝去年才加固过,今年春汛又冲垮了三十丈。底下报上来的账目不清,石料以次充好,抓了几个胥吏,一问三不知。”
我听着,心里明镜似的,又是老问题。
贪腐、敷衍、层层盘剥。李纲用命换来的那点震动,在黄河这条巨兽面前,仿佛从没发生过。
“水患自古就是难题。”他望着远处奔流的河面,声音有些沉,“年年修,年年溃。堵了这边,那边决口。民力耗尽,国库吃紧。”
我下意识接了一句:“若只知堵,不知疏,终究治标不治本。”
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
又嘴快!
但杨广倏地转过头,眼睛亮了。
“萧姑娘与本王所想,竟不谋而合。”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灼热:“这些年本王一直在想,若不止于修堤筑坝,而是另辟一条路。”
他手指在膝上虚虚一划,仿佛在描摹一张宏大的图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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