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的出现,将他赶回了病房。也是从那一日开始,他连共享别人的笑容,都成了奢望。
周胤城那天晚上辗转了一夜,一直没睡踏实,一闭上眼,就是周木可怜兮兮地羡慕别人的样子。
从医生那里拿好一个月的药后,周胤城火速给他办了出院手续,想让他换个环境,免得成日里和消毒水为伍。
可当他驱车来到那熟悉的庭院时,面对熟悉的楼台水榭,周木几乎是立刻就挣开了他拥抱的双手,缩回了后座的角落。
“我不要去那里!”
“不要去那里!”
他喃喃自语。
周胤城搂他的手僵在了半空,大门口负责迎接的门童,也疑惑不解。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为什么不想去哪里?”周胤城看向他恐惧战栗的双眸,哑着嗓子问道。
他的问题抛出去,本就没打算获得回答,可周木却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对着他语无伦次地解释,手也跟着比划起来。
“粥……周胤……”他似乎对那个名字很是抗拒,一直未能吐出完整的话音:“……他会打我……还有……这么大……”
他比划了一小截长度,说:“我这么大……布丁……死了……血,全是血……我不要回去……”
他捂住耳朵,在后座的角落里缩到最小的程度,自咽喉里发出凄厉的尖叫:“我不要回去!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他甚至想强行抠开车门下车,妄图靠他这不健全的身体再逃得远一些。
“我们不进去,不进去!”周胤城赶忙回到车上,将他抖如筛糠的身体搂进怀中,对着司机做了个掉头的手势,让他离开。
可即便是他的安抚,也完全没有奏效,周木甚至拳打腿踢地将他推开,将整个身体都藏到了座椅和前排的夹缝中。
周胤城没有想到,仅仅是一个熟悉的房子,都能让他反应这么大。
也没想到,那一年受过的折磨,竟让他连神志不清的时候,都不能忘怀。
可他从前……明明很喜欢的。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吃惊地瞪大了双眼,目不暇接地看着路边的各色花卉与喷泉。
他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打滚,在池水里畅游,拽着自己一起,在前庭的院落里数星星。
是自己,让他眼里的喜欢,被恐惧所取代的……
因为周木对过往充满了恐惧,周胤城不敢再带他去熟悉的地方,只能在医院附近找了个住宅,带着他连夜搬了进去。
这间医院在全市数一数二,就在他们的房子不远处,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也随时照顾得过来。
才刚让周木的情绪恢复平静,哄着他将药喝下,看他在床上陷入睡眠,管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胤城走到门外按了接听,听见管家在电话里问道:“先生,听说您把那个人又带了回来?”
周胤城今日办理出院,是临时起意,事先没有知会过任何人,想必是管家通过门童的口,得知了今日的种种事宜。
“他病了,我带他回来疗养。”周胤城解释道。
如果换了别人,自然没有置喙的资格。可管家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他的妻子还是自己的乳母,他也算得上是自己半个长辈。
所以周胤城自然要给他三分薄面。
可他没有想到,管家不过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让他的表情凝固在了当场。
“才七年时间,您就把少爷的死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从s城爬回a城,几百里的距离,就靠一双手,还那么凑巧地出现在您的必经之路上,您就不担心,他是另有所图吗?”
这一个字一个字叩响在周胤城的胸口,也让他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一是因为,管家背着他摸了周木的底细,二也是因为,他的话,不无道理。
是啊,怎么会那么凑巧,就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又是怎样靠着那连话都说不清的脑子,认清回家的路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连周木那些天真纯粹的举动,都变得饶有心机起来。
周胤城在阳台抽了半宿的烟,又半夜打电话把江助理吵醒,让他帮自己去s城一趟,见见“月满西楼”的经理。
能找他,也是因为秘书要务缠身,而他新官上任,暂时还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两日后,杨经理的供述,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了周胤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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