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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海静谧璀璨。
灯火与月光筑成秘境,沿着蜿蜒的石子小径,错落有致地摆了许多灯架,形态各异,有的蜿蜒如藤蔓,有的如盛开莲台。
每个架子上,都密密地悬挂着数盏乃至十数盏花灯,灯的种类多到目不暇接,有用工笔绘着花鸟山水的绢纱灯,栩栩如生;有做成瑞兽模样的走马灯,内置机关,热气催动即可灯屏转动,鱼龙曼衍;还有彩纸扎成的各色花果灯,桃肥李圆。
数不清的烛火在灯罩内燃烧,光芒交织,驱散深夜的所有黑暗,将这片庭院照得亮如白昼,却比白昼更多了一份如梦似幻的朦胧。
然而所有这些精心制作的花灯,在庭院中央那棵桃花树的映衬下,都黯然失色。
寒冬未过,桃花树未生花生叶,枝干上却垂下了不知多少流光溢彩的、无一不美的花灯,如同绽放出的、永不凋零的花朵。流光倾泻而下,遍布枝桠,造就了世间独一份的“火树银花”。
而在枝干的最高处,就悬着今夜全城赞叹的灯王——
三层灯形,架如琉璃;塔檐飞拱,瓦当铃铎;琼楼玉宇,仙鹤翔舞;云霭流逝,金线流苏无风颤动。
独归一位殿下所有。
沈小殿下怔怔地看着,心想之前说要闷葫芦陪他看灯,要灯王、要满院子花灯,不过是因为他被腿疾疼得闹脾气,才信口要了不少许诺。
闷葫芦当时无有不应,后来却没再提过。他还以为闷葫芦只是哄他,其实根本没当真。
但现在。
小少年半蹲在他身边,几不可察地压着眉,嗓音闷闷地道:“……没有公主喜欢的狐狸灯。”
【作者有话说】
于是沈小殿下宽宏大量地决定,以后都不叫闷葫芦是闷葫芦了!
以及关于沈临桉年纪超小却非常早慧这件事,后文将进一步写~~
再以及,出于篇幅的考虑,回忆部分的内容并不多,这里小沈一章,后面小顾记忆恢复两章,就没有再多写了。假如大家喜欢两个小团子的版本,可以告诉我,我看看要不要写在番外[橙心]~~
第118章安神
梦境在霎那之间恍惚。满院火树银花的璀璨,桃花树上光……
梦境在霎那之间恍惚。
满院火树银花的璀璨,桃花树上光华万丈的灯王,还有闷葫芦难得流露的懊恼……所有这些极致的温暖光亮,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从边缘向内坍缩,飞逝而去。
床榻上的纤瘦人影不自觉攥紧被单,蹙眉。
烛火一盏盏熄灭,如同入冬后凋零的花瓣,片片剥落,沉入无边的夜色,只有远处一点零星的亮光,鬼火似的飘摇不定。而那个小少年的身影随之模糊、透明。
沈临桉只能去找那一点零星的亮光。
他看到自己推着轮椅的手渐渐修长,急喘着气赶过去,眼前景象倏然一变,成了京城高大冰冷的城墙。他在城楼上,远远望去,那一点亮光原来在和亲队伍的最前方,是肩甲折出的惨淡日光。
那点亮光也很快消失不见,此间相别十年,匆匆一面,又是三年。
每一次,都只有沈临桉留在原地。尽管他竭尽全力,一步步走出宫墙、走出京城,但朔北实在太冷太远,他还是走不到。
那些离去的身影重叠交织,最终凝固成一个最近的人影。
近在眼前,这真实得令人心颤的时刻。顾从酌就站在几步开外,不再是少年模样,身姿更加高大挺拔,麒麟服包裹着久经沙场的劲瘦身形,长剑肃杀冷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按着剑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什么人。然后他微微侧过脸,看向沈临桉,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竟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
沈临桉心头忽然一阵巨大的不安,心脏突突直跳。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从酌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离他越来越远的方向走去。
“不要走。”
沈临桉难以遏制地想。
“不要再走了。”
无力、失落、后悔、恐惧酿成毒药,毒入肺腑。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在骨血中汲取了来由不明的养料,疯狂滋长。
“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二十年?
沈临桉不知道。
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可是身体上如坠冰窖的煎熬,不及他欲裂的头痛心痛半分。
“你在哪里?”
鞑靼进犯,边关急传战报,黑甲卫离京。
“你还会回来吗?”
圣旨赐婚,公主出嫁,十里红妆蔓延到北疆的冻土,鸾凤和鸣。
“我要怎么才能留住你?”
留不住,归不来。
沈临桉从噩梦中惊醒。
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东宫寝殿熟悉的陈设。冷汗浸透了他的里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一阵阵寒凉从骨缝里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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