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先前那些三三两两的客人不见了,那些穿红着绿的丫鬟不见了,那个在角落里弹琵琶的乐师不见了。桌椅还在,酒菜还在,烛火还在晃,但人没了,只剩下满堂的空寂。
&esp;&esp;陆停的心往下沉了沉。
&esp;&esp;楼下响起“吱呀”一声,这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esp;&esp;四个人抬着一顶矮轿,从门外缓缓进来。
&esp;&esp;那轿子很矮,离地不过三尺,四个人抬着,步子极稳。轿身是深褐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esp;&esp;四个人把轿子稳稳放在大堂正中,然后垂手退开,站到一旁。
&esp;&esp;轿帘没动。
&esp;&esp;没有人下来。
&esp;&esp;整座楼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esp;&esp;轿帘从里面被掀开了。一只枯瘦的手探出来,扶着轿框。
&esp;&esp;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轿子里慢慢钻出来。
&esp;&esp;是个老人。很老。
&esp;&esp;老得看不出年纪。他佝偻着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一截干枯的树枝。皮肤贴着骨头,皱得像陈年的树皮。他穿着一身暗色的袍子,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他更加瘦小。
&esp;&esp;他站在轿前,缓缓抬起头。
&esp;&esp;那张脸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他的眼睛——
&esp;&esp;那双眼睛太亮了。
&esp;&esp;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眼睛。那目光扫过大堂,扫过走廊,扫过四楼那些暗卫,最后落在陆停和王妃身上。
&esp;&esp;他开口了,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来,但奇怪的是,他的嘴巴几乎没有动。那声音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掩盖的贵气。
&esp;&esp;与他腐败的外表格格不入。
&esp;&esp;“我到这里。”他说,故意拖长语调,“即王爷到这里。”
&esp;&esp;他的目光此时精准地定在王妃脸上。
&esp;&esp;“徐玥。”
&esp;&esp;他叫了她的名字,提示着:
&esp;&esp;“你还不跪吗?”
&esp;&esp;走廊里霎时间呼啦啦跪下一片。
&esp;&esp;那些暗卫像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矮了半截。他们好像终于意识到了这是谁。
&esp;&esp;陆停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已经先于意识着了地——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太强了,听到“王爷”二字,本能就让他跪了下去。
&esp;&esp;另外,听那人刚才的话,他应该并不是真正的王爷,只是替身……
&esp;&esp;有意思,王爷并不到场,只派出自己手里的一具傀儡……
&esp;&esp;陆停跪在四楼的走廊上,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下看。
&esp;&esp;那个老人,或者说,王爷的化身,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王妃。
&esp;&esp;王妃很有勇气,根本没有跪。
&esp;&esp;她站在四楼门口,一只手还攥着旁边陆停的手腕。她看着楼下的老人,笑意盈盈:
&esp;&esp;“我跪什么?”
&esp;&esp;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笑。
&esp;&esp;“王爷最宠我,我干什么都行。”
&esp;&esp;她松开陆停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栏杆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老人。
&esp;&esp;“你看,我开了这春月楼,日日在这里做着头牌,给这么多男人弹琴唱曲,吟诗弄月……”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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