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瑾体内的余毒终于尽数清退,龙体渐愈,可殿内的蓝澈,却日渐虚弱不堪,这孱弱模样里,亦藏着她几分刻意为之的心思。
软榻之上,锦被层层叠叠裹着纤细的身形,蓝澈面色苍白如宣纸,唇瓣褪尽血色,只剩一抹淡粉,眉眼间笼着化不开的倦意,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翳,即便病骨支离,那周身清冷雅致的气韵,依旧如月下寒梅,美得孱弱又动人心魄,连呼吸都轻得似一阵风就能吹散。
萧若瑾步履沉稳地走到榻边,眉宇间凝着帝王少有的焦灼,沉声问守在一旁的太医:“贵妃身子如何?”
太医躬身跪地,语气满是凝重:“回陛下,贵妃娘娘为替陛下祛除剧毒,不惜多次放血施救,损耗了自身大半气血。如今娘娘身怀龙裔,腹中胎儿需母体精血供养,娘娘本就体虚血亏,臣等只能竭尽全力,护佑娘娘撑到小皇子足月降生。”
萧若瑾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周身帝王威压骤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倾太医院全力,无论如何,务必保住贵妃与龙裔,孤要她们母子平安。”
“臣等遵旨,定当拼死效力!”太医领命,躬身退了出去,殿内霎时只剩二人。
萧若瑾轻身落座,小心翼翼将身软无力的蓝澈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他垂眸望着怀中虚弱至极的人儿,声音放得极柔,褪去了所有帝王的冷硬,满是安抚:“望舒,莫怕,有孤在,万事有孤护着你。”
蓝澈缓缓抬眼,眸中水光朦胧,却无半分惧色,声音轻得像絮语,带着难掩的疲惫:“妾从不怕,只是周身乏累,有些困了。”
话音刚落,她便轻轻阖上眼,头往萧若瑾怀里又靠了靠,安稳地睡了过去,长睫轻颤,模样惹人怜惜。
萧若瑾垂眸,目光落在她露在衣袖外的手臂上,那处放血的伤口还覆着薄纱,隐约能看见底下淡紫的淤青,纤细的腕子不堪一握,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因失血过多显得苍白枯瘦。他心头骤然揪紧,泛起从未有过的钝痛。
他这一生,身为帝王,坐拥后宫佳丽,也曾倾心待过发妻,心动过易文君,身边往来女子无数,或娇媚、或温婉、或恭顺,皆围着他的皇权与身份周旋。可从未有一人,如蓝澈这般,甘愿不顾自身性命,以己之血,换他平安,甚至不惜拖着身怀六甲的孱弱身躯,毫无保留地为他倾尽所有。
过往的猜忌、疏离、帝王的戒备与冷漠,在这一刻,尽数被这心口翻涌的疼惜与动容冲散。怀中之人温热的呼吸轻拂在他衣襟上,那孱弱却坚定的付出,如一缕暖阳,猝不及防照进他冰冷孤寂的帝王心底。
或许,便是在这一瞬,这个清冷决绝、甘愿为他赴死的女子,才真正跨过君臣礼教,彻彻底底,住进了他萧若瑾的心里,再也无法剥离。
未央宫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几分沉郁的气息。蓝澈斜倚在软榻上,面色依旧是未褪尽的苍白,一身素色宫装衬得她身形愈发纤弱,眉眼间虽带着病气,却难掩眼底的清明与沉静。
殿外脚步声渐近,琅琊王萧若风步入殿内,见她这般模样,眉宇微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关切:“皇嫂身体可好些了?”
蓝澈微微抬眸,抬手示意身旁侍女退下,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无力,朝他颔首:“尚可,琅琊王不必多礼,坐下说吧。”
待萧若风落座,他看着榻上病体缠绵的皇嫂,心中已然了然几分,率先开口:“皇嫂特意召臣弟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嘱?”
蓝澈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小腹,动作温柔却难掩眼底的怅然,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艰涩与笃定:“我此番身子,怕是难挨长久……今日找王爷前来,是想将腹中这个孩子,托付于你。”
她抬眸看向萧若风,目光恳切,字字清晰:“我知晓王爷素来看重六皇子楚河,绝非有心僭越,只求将来,王爷能庇佑这孩子一世安稳。我别无所求,只愿他日后能长成如王爷一般的贤德王爷,尽心辅佐兄长,安稳度日便好。”
这番话,看似是托付幼子,实则是蓝澈为腹中孩儿铺就后路——有琅琊王这层庇护,孩子便能在深宫权谋中多一分生机,更借此明明白白昭示,自己所出皇子,绝无争夺储位之心,绝不会成为六皇子的半点威胁。
萧若风心头一沉,怎会听不出她话语里交代后事的决绝,当即开口劝慰:“皇嫂切莫说这般丧气话,您与小皇侄定会平安顺遂,皇兄如今对您百般珍视,定会护你们母子周全。”
蓝澈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深宫沉浮多年,她早已看透世事:“后宫争斗,从未有一日停歇。陛下身负天下,终究无法事事兼顾,更不能一心护着这孩子。若有来日,我希望这孩子能常住蓝府,远离这深宫是非,也替我承欢膝下,陪伴我爹娘,尽一份为人子女的孝心。”
萧若风默然,他太懂这深宫的残酷,没了生母庇佑的皇子,即便有帝王偏爱,也难免成为后宫嫔妃算计的靶子,步步皆是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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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眼前强撑病体、为孩儿筹谋一切的皇嫂,心中动容,郑重起身拱手,语气坚定:“皇嫂放心,臣弟必定竭尽所能,护小皇侄一世安稳,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也恳请皇嫂,务必为了孩子保重自身,切莫再轻言放弃。”
蓝澈望着他,眼底泛起几分暖意,虚弱却郑重地道了一句:“有劳王爷,多谢。”
寥寥数语,道尽了一个母亲在绝境中,为孩子倾尽所有的苦心与无奈,也藏着深宫之中,身不由己的悲凉与筹谋。
未央宫的烛火彻夜通明,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与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撕心裂肺的痛吟声断断续续,从寝殿里传出,揪紧了殿外所有人的心。
蓝澈躺在铺着素锦的产榻上,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松散的青丝黏在苍白如雪的脸颊上,原本清冷绝美的容颜,此刻因极致的痛楚扭曲,唇瓣被咬得鲜血淋漓。她本就因之前放血救驾亏空了根本,又怀着身孕耗尽心神,如今难产,早已油尽灯枯,每一次宫缩袭来,都像是有钝器狠狠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力气一点点从四肢百骸抽离,眼前阵阵发黑。
“娘娘,再用力些!孩子头已经出来了!”产婆声嘶力竭地呼喊,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她身下不断涌出的鲜血,那血色浸透了层层锦褥,触目惊心。
蓝澈死死攥着榻边的锦带,指节泛白,几乎要将锦带扯断,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喉间溢出破碎的闷哼,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深宫的权谋算计,也不是萧若瑾复杂的情意,只是腹中尚未谋面的孩子。她想再撑一会儿,想亲眼看看这个用自己性命换来的孩儿,想再摸一摸他稚嫩的脸庞。
可气血早已耗尽,浑身的气力如同流沙般消散,她的挣扎渐渐微弱,痛吟声越来越轻,原本清亮的眼眸慢慢失去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不舍。
“陛下!娘娘血崩了!臣等无力回天!”太医颤抖的声音带着绝望,跪倒在地,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殿门被猛地推开,萧若瑾大步冲进来,龙袍下摆带起一阵疾风,往日里沉稳冷冽的帝王,此刻眼底满是慌乱与惊惧,他冲到产榻边,看着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蓝澈,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伸手想要握住她冰冷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全然没了帝王的威仪:“望舒!望舒你撑住!孤命令你不准有事!”
蓝澈缓缓睁开眼,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他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那笑容里没有怨怼,没有执念,只有释然。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轻轻抚向自己的小腹,气若游丝:“孩子……护住孩子……”
话音落下,她垂落的手再也没有抬起,眼眸永远阖上,最后一丝气息从她唇边消散,唯有眼角滑落的一滴清泪,砸在染血的锦褥上,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划破死寂,孩子平安降生,可那个用命换来他的女子,却永远闭上了眼。
萧若瑾僵在原地,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怀中人儿再无半分温热,那抹月下寒梅般的清冷身影,终究彻底消散在这深宫之中。他坐拥天下,权掌四海,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心口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原来直到失去,他才明白,那个住进他心底的人,早已被他永远留在了这个冰冷的夜里。
未央宫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满地血色,新生的啼哭与帝王无声的悲恸交织,成了这深宫之中,最痛彻心扉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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