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流转,秋收已经过去。
最后一批大雁南飞,青州广陵郡的冬天,便迈着比北疆轻柔得多的步子,静静地候在了门外。
游家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暮色,将整个村子笼在一片暖洋洋的灰蓝里。
新盖的青砖大瓦房前,游母踩着梯子,伸长胳膊去够门檐上方的横梁。
手里攥着副红纸对联,浆糊抹得有些多,正顺着纸边往下淌。
“娘,您下来,让我贴。”大儿媳在底下扶着梯子,急得直跺脚。
“得了吧你,去年贴的那叫什么?蛤蟆趴窝似的,歪到姥姥家了。”游母头也不回,专心致志地比对着位置,“君儿他爹昨儿还念叨,说今年得贴正正的。”
大儿媳噗嗤笑了:“娘,今年贴这么早,爹回头该念叨了——老话讲‘贴太早,忙兴早落’,春联早早贴上,风吹日晒的,到除夕反倒旧了,福气都留不住。”
游母只叹了口气,把对联从门框上揭下来,嘴里嘟囔着:“我就想讨个早吉利……”
“早不早的不在这两天。”
游母没再言语,扶着梯子慢慢下来,手里那副红纸对联,浆糊已经淌到了她的指尖。
屋里头,游父正和几个老兄弟围着火盆唠嗑。外头寒风嗖嗖,屋里暖烘烘的,炭火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发红。
“老游头,你那个当将军的儿子,今年回来不?”隔壁王老栓磕了磕烟袋锅子。
游父沉默了一下,笑着摆摆手:“回啥回,北疆那么一大摊子事,能回得来?上回信里说了,等开春,等开春让孩子们过去看看他。”
“那可说定了啊,”王老栓眼睛一亮,“我家那小子老早就嚷嚷,要去北疆见世面,说游大将军是他这辈子最服的人!”
“服啥服,”游父嘴上谦虚,眼角的褶子却藏不住笑意,“就是个当兵的,替朝廷守边,有啥服的。”
“您这话亏心不亏心?”另一个老汉接话,“现在十里八乡谁不说,要不是游一君在北疆顶住匈奴,咱们能安安稳稳种地?能顿顿吃上干的?”
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起来,又落回去。
东厢房里,年轻的母亲林小满坐在炕沿,怀里揽着刚吃饱的儿子游心宇。小家伙两岁了,虎头虎脑的,眉眼像极了他爹。刚吃完奶,小嘴还在一努一努的,小手攥着林小满的衣襟不肯撒开。
窗外传来游母的声音:“小满啊,心宇睡了吗?”
“没呢娘,醒着。”
“醒着抱出来给爷爷看看,他念叨一天了!”
林小满应了一声,拢了拢衣裳,抱着孩子起身。她站在窗前,透过新糊的窗纸,能隐约看见院子里游母贴对联的身影,听见屋里传出的笑声。怀里的游心宇咿咿呀呀地伸着手,去够她的脸。
林小满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小脸蛋,轻声笑道:“小心宇,想不想你爹?你爹的眼睛里,装着很大很大的天下呢。”
小家伙听不懂,只是咯咯笑起来。
忽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很急,不像寻常走村串户的货郎,也不像来走亲戚的乡邻。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到了村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
“官府的人!”
“怎么这么多官差?”
“领头那个,好像是府衙的……”
林小满的心又是一抽。她下意识抱紧了孩子,走到窗边,透过窗纸往外看。
村口,一队穿着皂衣的官差正翻身下马。
为首那人腰间挎刀,满脸横肉,目光阴沉。他身后跟着个穿着青衫的文吏,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里正陈扒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点头哈腰地迎上去。
“几位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少废话。”为首的官差一把推开他,“游一君的家在哪儿?”
陈扒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甚至比方才更殷勤了几分。他弯着腰,手指向村子东头:“那边,新盖的青砖大瓦房,门口贴着红对联那家。大人,草民给您带路?”
官差没理他,一挥手:“走!”
一队官差浩浩荡荡向游家走去。
陈扒皮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变了味道。他眯着眼,盯着那些官差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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