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白居高而下,与她四目相视:“你身上流着我阿姐的血,即是沈家血脉。阿姐虽逝,但你还在。这条不归路,纵我肝脑涂地,都不会让你去走。”
楚凝双目都让泪雾蒙住了,怅然摇头:“你不能没有孩子……沈家还有什么人在?难道沈氏这一脉就这么断了吗?”
她紧捏着过继文书,指尖在颤。
“这哪里是恩赐,哪里是在给你绵延香火?分明是要逼你永无后继!”
见她哭得不能自已,沈叙白躬身蹲到她面前:“眠眠,先前与你提过两句,陛下不存在无故赐婚。舅舅现在不妨再说些实话给你听。”
他话说着,她热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崔氏对你紧追不舍,她要的终归不过名利,可你想过没有,宣王结这门亲,他求什么?”
楚凝头昏脑涨,陷在内疚里醒不过神,人糊涂着,只听他又说道:“你父亲和你姥爷,都是前朝手握兵权的大将,与各自麾下旧部皆是出生入死的弟兄。君王掌得住权,掌不住人的情意,陛下才如此忌惮他们。”
言及此,沈叙白无奈一叹。
“故而那日在戏楼,我要你冷静。这于你是婚是情,于宣王呢?你认为,他的野心准许他舍弃这样的契机吗?”沈叙白从未这般郑重地对她说过这么多庙堂事,但不说,他明白,她的性子是过不去的。
楚凝在他的话里静下,望着他愣愣思考。
所以,顾昀澈根本不可能随她毁婚,因为他真正想要的……是她父亲的旧部下?
“这都只是管中窥豹,事不尽然。”沈叙白的坦诚布公就到这里,这句话是总结,他不欲当她面再论。
“天下沈氏何其多,缺咱们不缺。”他玩笑着,掐住她湿嗒嗒的脸:“况且,乱说什么永无后继的话?你磕拜三下,我不就有闺女了?”
闻得此言,楚凝眼圈又热了。
她是想不到自己嫁个人,能有这诸多牵绊,方听罢这一席话,她便知道,这婚是万不能从的。假使姥爷在世,他一定要说,沈家在清平盛世前都是小我。
楚凝眼前一片模糊,鼻音很重,勉强呼吸着:“崔氏是锱铢必较的人,这样坏她事,你们怎么能好过?还有,还有那位宣王,他也下不来面子……”
“敢情舅舅在你这,就是个贪生怕死的?”沈叙白曲指轻敲她额。
她又有哭腔了:“是我不想你有事。”
楚凝心里难受得很,她当时是没法奈何了,索性放开了哭出声,任情绪发泄。
头疼的自然是沈叙白。
小姑娘流泪是最为难人的,尤其是她这种,相貌娇娇怜怜,性情却坚实,平日甚少哭泣,但一旦哭了,就是真被戳到心了。
不轻易哭的人,也最是不轻易哄。
“好好一件喜事,哭成这样子。”沈叙白倒是耐心的,拭着她的泪,还有那闲情逗她趣:“来,叫声爹我听听。”
话落,他就被自己的新闺女拍开手,跟他作对,楚凝哭得更厉害了。
沈老太太在旁边悄悄低头掖完眼后,用力赏了亲儿子一掌,斥他老大不小了,又欺负人小姑娘。
*
楚凝一直失魂到翌日夕阳西下。
院里的池塘边有座小方亭,她整一下午都坐在那美人靠,闭着眼伏在栏上,脑袋枕着胳膊。
起初太阳照着,晒得暖,云萝便就随她去了。昨儿在祠堂事发得骤不及防,得知后来她虽迷迷糊糊地在宗族牌位前拜了揖,但云萝明白,她是不能心安理得的,甚至有悔。
否则回屋后她如何会食不下咽,夜里更是辗转难眠,几番起身出屋找水喝,时至夜阑仍是翻来覆去,又跑到书房去练字,天将明才堪堪睡下。
云萝不忍多劝,只静静陪着。
但这会儿日头快要西沉,阳光渐薄,风也起了,天本就凉,她再坐下去非得病着不可。
“姑娘……”云萝轻轻唤她一声。
楚凝脸侧枕着,羽睫阖敛,那张玉容没有笑颜,无悲无喜。今日她散着云鬓,有几缕顺着姿势滑落下来,沾在她颊侧和唇上。
她太过安静,云萝不确定她是否真睡着了,试探着轻声开口:“回屋歇吧,暖和。”
楚凝没吭声,倒是动了动,换过一边脸枕。
知道她没有在睡,云萝这才靠近了说话:“眼看就要日入了,再晚些来不及梳妆,姑娘莫不是忘了,顾四爷说是要过来的。”
静默一段,楚凝慢慢睁开眼。
她还当真的……险将这事遗忘了。
见她有了反应,云萝继续道:“也不晓得顾四爷是怎么个来法,总不能是明着?”
楚凝慵倦着身子坐起来,轻一摇头。
“不会。”
昨日他从后门走,今夜也定不是从正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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