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焰鹓雏飞得有些歪歪扭扭。
它背上驮着三个人,爪子里还抓着一只不断扑腾的肥硕海雕——那是它在琅琊港上空顺爪抓的“零食”。海雕不甘心地“嘎嘎”叫着,试图用喙啄鹓雏的爪子,结果被鹓雏不耐烦地甩了两下,差点把背上的乘客甩下去。
“傻鸟!你飞稳点!”荆云死死抓住一根羽毛,脸色发青。他有点晕鸟——以前在赵国骑马打仗都没事,但坐在鸟背上高速飞行,还是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鹓雏扭头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嫌颠簸?你自己飞啊!
阮桀盘坐在鸟背中央,双目微阖,正在抓紧时间调息。右腿的箭伤已经敷了玉树从老者那里带来的伤药,血止住了,但每动一下还是钻心的疼。更麻烦的是先天之炁的损耗——毁掉巫诅之儡那一战,几乎掏空了他的炁海,此刻丹田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丝微弱的银白色气流在缓缓旋转,如同风中残烛。
“按照这个速度,黄昏前能到骊山。”玉树望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眉头紧锁,“只是不知道骊山现在是什么情况。徐太卜的传讯只有‘速来骊山’四个字,连具体情况都没说。”
“肯定出大事了。”荆云咬牙,“不然以徐太卜的性子,不会这么急。”
确实。阮桀想起在秘祝宫地下静室时,徐无鬼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能让这样的人发出紧急求救,情况恐怕已经危如累卵。
飞过黄河时,鹓雏忽然一个急转,避开了一队正在渡河的秦军骑兵。那些骑兵显然也看到了空中的金色大鸟,纷纷勒马仰头,指指点点。有几人甚至张弓搭箭,但箭矢还没射到一半高度就无力落下。
“看来秦军已经全线动员了。”玉树忧心忡忡,“从琅琊到骊山,沿途关卡、渡口,驻军数量都比平时多了至少三倍。嬴政这是要……”
“瓮中捉鳖。”阮桀睁开眼,目光锐利,“他知道我们会回骊山。毁了巫诅之儡,坏了他的长生大计,他岂能善罢甘休?现在骊山恐怕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那我们还去?”荆云瞪大眼睛。
“去。”阮桀斩钉截铁,“殷通还在里面,徐无鬼也在等我们。况且……”他顿了顿,“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
鹓雏似乎听懂了他们的对话,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翅膀扇动的频率加快,速度又提升了一截。爪子里那只海雕终于认命了,不再挣扎,耷拉着脑袋装死。
日落时分,骊山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但与往日不同,此刻的骊山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山脚下旌旗招展,营帐连绵,黑色秦军如同蚁群般在山道间穿梭。更远处,秘祝宫所在的山丘被数层拒马、栅栏团团围住,隐约可见弓弩手在制高点布防。而骊山主峰方向,有数道黑烟升起——那是地宫入口的方向,显然发生过激烈战斗。
“看那里!”荆云忽然指向秘祝宫方向。
只见秘祝宫阙楼顶端,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色幡旗,旗上以金线绣着一个狰狞的鬼面图案。那是黑冰台的标志!
“黑冰台攻占了秘祝宫?”玉树脸色煞白,“徐太卜他……”
阮桀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他发现秘祝宫虽然被围,但宫墙完好,宫门紧闭,阙楼上的黑冰台幡旗是插在墙外的——这说明黑冰台只是包围了秘祝宫,并未攻入。而宫墙内侧,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似乎还有人在抵抗。
“徐无鬼还活着,秘祝宫还没被攻破。”阮桀判断,“但情况很危急。黑冰台既然敢围秘祝宫,肯定是得到了嬴政的旨意。徐无鬼撑不了多久。”
鹓雏在空中盘旋,似乎在寻找降落地点。但整个骊山区域都被秦军控制,无论落在哪里都会立刻暴露。
“去后山。”阮桀拍了拍鹓雏的脖颈,“上次那个山谷,记得吗?”
鹓雏歪头想了想,点点头,调转方向朝骊山北麓飞去。那里山势险峻,人迹罕至,是金焰鹓雏平时栖息的地方,也是老者开辟的那片世外桃源的入口所在。
飞过一处悬崖时,鹓雏忽然身形一滞,发出一声警惕的鸣叫。
悬崖下方,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
阮桀探头望去,只见悬崖下的羊肠小道上,正爆发着一场激战。一方是十余名黑衣黑甲的黑冰台缉事郎,另一方只有三个人——一个是身穿秘祝宫青色袍服的年轻吏员,另外两个则是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中年汉子。
那年轻吏员阮桀认识,是徐无鬼身边的那个青衣吏员阿青!而那两个中年汉子……虽然脸上满是血污,但阮桀还是一眼认出——是殷氏货栈的石勇和钱叔!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又怎么会被黑冰台追杀?
来不及细想,阮桀当机立断:“傻鸟,下去帮忙!”
鹓雏长鸣一声,俯冲而下!离地还有三丈时,它张嘴喷出一道金色火柱!火柱如龙,扫过黑冰台众人头顶,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那炽热的气浪已经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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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黑冰台领队厉喝抬头,看到空中的金焰鹓雏时,脸色大变,“是琅琊港那只妖鸟!放箭!放箭!”
七八张弩机同时抬起,箭矢如雨射向空中。鹓雏双翅一振,金色火焰形成一面护盾,箭矢射在火盾上,瞬间被烧成灰烬。
趁此机会,阮桀三人从鸟背跃下。荆云人在空中,短弓连发,三箭射倒三名弩手。玉树落地后一个翻滚,手中玉尺挥舞,尺影重重,将两名试图偷袭石勇的黑冰台缉事郎逼退。阮桀则直扑领队——擒贼先擒王!
那领队是个独臂汉子,左袖空空,右手握着一柄厚背砍刀,见阮桀扑来,不退反进,一刀劈下!刀风凌厉,显然是个硬茬。
阮桀侧身闪避,左手如电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先天之炁透体而入!独臂汉子闷哼一声,只觉一股炽热的气流顺着手腕经脉冲入体内,所过之处如烈火灼烧,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砍刀“铛啷”落地。
“撤!”独臂汉子倒也果断,一声令下,剩余的黑冰台缉事郎迅速后撤,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中。
阮桀没有追击——他现在的状态,能吓退敌人已经不错了。
“阮公子!玉树姑娘!”阿青激动地冲过来,“你们可算来了!太卜令让我在这里接应你们,等了两天,差点撑不住!”
石勇和钱叔也蹒跚走来,两人身上都是伤口,钱叔的左腿似乎还骨折了,靠石勇搀扶着才能站稳。
“石叔,钱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阮桀急忙问,“殷氏货栈不是被查封了吗?”
“我们逃出来了。”石勇苦笑,“那天黑冰台来查封货栈,阿青兄弟正好来报信,说你们在骊山出事了。我们趁乱打晕了两个皂隶,从后门逃了。本想直接来骊山找你们,结果到处都在通缉我们,只能昼伏夜出,走了七八天才摸到骊山脚下。刚到就被黑冰台的暗哨发现了,要不是遇到阿青兄弟,我们早就……”
钱叔老泪纵横:“阮公子,求您救救我们家公子!他……他还在地宫里啊!”
“别急,慢慢说。”阮桀扶住钱叔,“殷通公子现在怎么样?”
“我们也不知道。”阿青接过话头,“七天前,太卜令收到公子从地宫传出的密信,说他已经找到‘阳泉’的准确位置,但阴煞潮汐即将爆发,他必须留在那里维持封印,否则整个骊山都会遭殃。太卜令本想带人进去接应,但就在这时,黑冰台突然发难,以‘勾结叛逆、私藏禁物’的罪名包围了秘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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