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庄老太咋能不心疼这小儿子?
一家人都前程,全系在庄颜身上,吃点苦头算什么?说不定真出事了,还得靠庄颜把他给捞处来。
看着父母哥嫂威胁的眼神,再看看庄颜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庄卫东只能把满肚子牢骚咽回去,苦着脸应承。
“行,行吧!我干!”
好喽,以后不仅要伺候猪爷爷,还得伺候庄颜这小祖宗了。
想不到,他这一把年纪的男人,还得开始洗衣做饭。
但庄卫东转念一想,万一李老师离婚了,再考虑嫁人,那她这种文化人肯定是不能干家务活,不还是该他干吗?
这么想着,庄卫东乐呵呵跟他娘学怎么洗衣做饭。
这一夜,老庄家人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对抗族老的豪情还在激荡,晚上又得了庄颜要去市里。
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充斥全身,他们甚至期待着族老们再来找茬,好让他们英勇地表现,给庄颜看看他们的决心和价值。
然而,让他们以及全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失望的是,族老们怂了。
第二天。
那位山羊胡族老只是在村口榕树下,愤愤地摔下一句:“哼,那不知好歹的丫头片子,这辈子休想再进我庄家族谱!”
声音不小,却透着色厉内荏的虚弱。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宣判?
围观的老庄家人和村民们都无语了。
他们是知道,昨天村支书和生产队长往族老家去了。
但……也太怂了吧?
让支持他的村民们很是丢人。
“就这?”
“人家庄颜不是早说了不屑上吗?您老这威胁是不是晚了点?”
“切,雷声大雨点小,没劲!”
当然,各个角落里,刻薄的议论仍在酵。
他们本来就看不惯老庄家达,现在庄颜更是成了出头鸟。
“呸,一个赔钱货,读两天书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敢顶撞祖宗?”
“老庄家也是昏了头,真以为靠个丫头片子能翻天?等她翅膀硬了飞走了,看他们哭不哭!”
“就是,女人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读成状元也是别人家的人。”
“庄老三教的什么歪理?什么男女平等?乱了纲常了!”
充满恶意的陈词滥调,在过去的庄家村是家常便饭,女人们大多低头听着,麻木地承受,甚至会调笑附和。
然而今天,当这些恶毒的话语再次飘进几个正在榕树下跟着庄老三认字的女娃娃耳朵里时,异变陡生。
那个平日里最胆小的,刚学会写自己名字二丫,小脸憋得通红,猛地抬起头,冲着那几个唾沫横飞的老头子喊道。
“你们,你们胡说!庄老师说了,男女平等!主席也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我们不是赔钱货!”
小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抖,声音却异常清晰。
“反了天了,”山羊胡族老勃然大怒,拐杖重重顿地,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二丫,“谁家的野丫头,没大没小,敢顶撞长辈?”
“庄老三,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庄颜就算了,这哪里来的小丫头也敢挑战他的权威?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庄老三身上。
他头皮麻,手心冒汗。按他以往圆滑的性子,本该立刻呵斥二丫,向族老赔罪,顺着他们的意思打压下去。
可当他低头,看到二丫那双含着泪却异常倔强的眼睛,看到她身后更多女娃娃投来的,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微弱期盼的目光时——
猛地想起庄颜昨晚在村宴上决绝的背影和掷地有声的话语,想起托庄卫东从县图书馆借来的一本又一本教育书籍。
莫名的勇气,或者说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庄老三不仅没骂二丫,反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鼓励地说:“二丫,你说得很好。”
那小小的人儿,顿时就笑出花了,勇敢地抬头挺胸看向那几个族老。
然后,庄卫民转过身,破天荒地挺直了腰杆,挡在了那群女娃娃身前。
面对着脸色铁青的族老们,声音不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硬气。
“叔公,伯公,娃娃们难道说错了吗?主席早说了,男女都一样,报纸上也夸咱们庄家村开明重教,男女同校,这是进步!是光荣!”
“咱们好不容易上了省报,得了好名声,难道要因为几句老黄历的老话,就把这好名声糟蹋了?让外村人笑话咱们庄家村还是老封建,老顽固?!”
“叔公,伯公,娃娃们没错。错的,是你们。”
这番话,像一把把刀子,插进了族老们的软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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