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而不坠,她忍痛伏身,将额头埋在地上,那般恭敬用力,似乎要将满心满眼的深痛眷恋与酸楚都印刻在冰冷的地板上。
&ldo;是。&rdo;
说罢她未听命令,便起身离开。这在她十余年余年伺候他的生涯中是从未发生过的僭越,也是她唯一一次表现出的不满。她觉得她能做到这样,就已经是无憾了。如果再等一会儿,也许夕阳会覆盖过他站立的位置,能再看一次他的容颜,甚至如果弱声乞求的话,他也许也会生出舍不得?毕竟这么多年的跟随,即便是桌椅板凳、碗筷水杯,也多了一份用顺手,对不对?
可那又能怎样?
她扶着门,突然意识到,要再跨出一步,仅这一步,此生至死,都恐怕再不复相见,顿时心竟有撕裂般的痛楚,一把扶住收拾好行李马车等待出行的阿花,才不致晕下去。
☆、回山
&ldo;妾不为情缘,何处得烦恼?君被逮时,妾奔走戚眷间,并无一人代一谋者。尔时酸衷,诚不可以告。今视尘俗益厌苦。我已为君蓄良偶,可从此别。&rdo;
笔曳纸上,被泪水浸泡到辨不出字形,井月卷纸系信鸽腿上,撩开车帘,捧放最后一样关于主子的信物,信鸽扑棱棱撑开宽胖翅膀,一头扎入钱进来的眼睛。
钱进来猛地下睁开眼皮醒过来,背脊上齐整整的沁出冷汗,这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是谁?他脑海转动把近来所有有印象的女的过滤一遍,没一张脸与之契合,倔强中带着温顺,没有一丝侵略感,还带着强烈的熟悉味道。
但钱进来来不及细想,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不是被殷嬷嬷心怀不轨的喂了药吗?这是被带到哪儿了?头顶帘帐眼角枕头,环顾四下竟是间粗木家具的房间。
分明已不是荣王府。
钱进来满脑子糊涂,预备掀被侦查一番,刚抬手,胸口闪电般传来剧烈痛楚,&ldo;嗷‐‐&rdo;的惨叫出声。
&ldo;呵,我还以为多有能耐呢。&rdo;门口突然传来声轻喝,一道粗宽黑影倒折门上,紧跟吱呀打开,踏进一只大脚,来者身若泰石,头裹花布,眼眸璨若透明宝石,带进大风瞬间将钱进来脑门儿吹了个清慡。
他想起来那个女人是谁了。还是在含手指嗷嗷待哺的记忆里,几抹吉光片羽的身影,她从不哺育,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极其复杂,绝没有身为一个母亲应有的态度。
她的离世非常遽然,就像是完成最后一件任务,与吃□□殊死搏斗的暗卫没什么两样。
有限的几次记忆里,花和尚含沙she影的提起过生母几次,比如说悲怆的生离。只是单薄的言语说了也就过了,钱进来第一次在梦中分毫毕现的看见画面。莫非是怀孕期间生母受到的重创影响到了他?
愣怔间花和尚已大步走到床前,&ldo;别发呆,&rdo;他拿起手中瓷勺舀汤药,一勺递过来:&ldo;快点喝了好了来,在外面浪成这样,被人打断肋骨还划花脸,真把我老花的脸面都丢干净了。&rdo;
便说便一勺直接捅钱进来嘴里,钱进来气息未顺,一下子呛了一鼻一嘴。
&ldo;你……咳咳咳……你他妈……想害死我啊?&rdo;钱进来忍痛歪到床铺边咳嗽,露出后脑勺被花和尚趁机按住,边揉边坏笑道:&ldo;哈哈哈,你想起小时候没,也是这么被我灌米粉的。&rdo;
满是得意。钱进来无语。
两口干完药钱进来赶紧缩被子盖脸,花和尚再一巴掌下来非得按吐了不可。花和尚一脸干净无辜,搬只板凳沿床边坐下。
摆明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钱进来看着他,虽连遭揶揄捉弄,心头却暖烘烘的。
千万里被人惦记的感觉太温暖了。
钱进来一双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坦然若小白兔,任揉任捏的表情,&ldo;师父,这里是哪里啊。&rdo;
&ldo;一位信徒的别院。贫僧曾来开光过。&rdo;
&ldo;所以知道哪里没人住吗?&rdo;钱进来眯起眼睛,呷着笑:&ldo;真是大骗子啊。&rdo;
花和尚无奈的瞪了他一眼:&ldo;我问你,你怎么会被亲王府关押住?你哪儿来本事得罪皇亲贵胄?&rdo;
&ldo;亲王府?我不知道啊‐‐&rdo;钱进来蓦地回忆起殷嬷嬷在马车前往他嘴里塞的药,以及那场捉拿捆打,他的脸色瞬间像被霜打焉的茄子,久别重逢的喜悦一下被旷日持久的忧思冲淡,咬牙就要爬起。花和尚看他动作,一下皱起眉头:&ldo;我刚给你接好的肋骨,你这是在做什么?&rdo;
&ldo;我要回去。&rdo;疼痛令他额头流下一滴冷汗,他还是摇摇晃晃的要爬起来。
&ldo;回哪儿去?&rdo;
&ldo;荣王府。&rdo;
花和尚眉间掠过一丝了然的冷漠,沉声道:&ldo;你别去了,荣王府已经出事了。&rdo;
刹时钱进来如闻天边的雷鸣,极其愕然的望向花和尚的脸,直至他确认花和尚的的确确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竟有些心悸。
&ldo;你是说,那红、红色虫子……&rdo;钱进来结结巴巴道,脑中掠过一抹浓艳如血、纤细如鹿的身影,竟顿时生出一种苍凉遥远的距离之感。与寻常朝夕相处吵架斗嘴的感觉形成鲜明对比。平生难自抑。
花和尚看在眼中,纹丝不动,道:&ldo;我来的路上就感觉荣王府不对劲,有血□□息。救你出来时听街上已经议论纷纷说被红云笼罩,现在荣王府估计已经死差不多了吧。&rdo;
钱进来眼中灼热的火光骤然间被浇灭,化成灰,除了黯然再没有其它颜色。
花和尚揽出长臂,宽厚手掌摩挲摩挲钱进来的头,声音已软下几分:&ldo;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熬了粥熬,吃了就跟我回山上去优哉。对了,配菜你想吃腐辱,还是酸竹笋?包子要甜的,还是咸的?&rdo;
&ldo;都要。&rdo;
&ldo;臭小子。&rdo;花和尚宠溺一笑,起身往屋外走去,巨大影子徐徐离开,像大鸟收敛起翅影。
仿佛又回到平静无波的灵云寺,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只是做了个冗长的梦。曾与梨溶勉强维持起的一点情谊,未经风吹雨打,就自行弥散了。
如果自己竭力规劝梨溶不要玩得太过火。如果向殷嬷嬷早点作于预警,暗示梨溶哥哥出现的突然情况,甚至如果说,今早没有发生这种意外,给钱进来多一些时间衡量对错,那么,是否就不会发生血流成河的悲剧?
想到这里,钱进来眼皮一跳,一丝异想从他脑海掠过,虽说梨溶最近是很情况不对,但也没有今早这么夸张,莫非今天的意外是在她意料之中,所以她才会对自己与太妃那般失态,令太妃产生误会?
她跟随太妃身边数年,定然摸透了太妃为人处事方式‐‐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事,不浪费丝毫机会。所以师父在老亲王柴房中发现自己,是因为老亲王是太妃在京都的联络人之一。
因此……他才与太妃活下来。
他这般碰巧的逃脱虫灾,绝对是在算计之内的!
想到这里,钱进来当真是又悲痛又感动又抑郁之极,一口气闷在胸口里,厌厌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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