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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ldo;我也要去。&rdo;梨溶掂着小步子跑来。

钱进来有点无奈道：&ldo;我上茅房你也去吗？&rdo;

&ldo;你、你……&rdo;料不得小姑娘迅速晕红了脖子耳根，像掺了红糖水的牛奶，泛白的好看。大眼眸单色儿使个转儿，恶声恶气道：&ldo;我不准你去，去的话我放黑寡妇咬你！&rdo;

黑线挂满钱进来额头，捞一把可以下面了。钱进来郁郁的吐出口浊气，走出门，步下游廊，来到槐树地下，开始刨土。

&ldo;这里有你偷藏的宝贝？&rdo;黛色阴影覆下，梨溶蹲到旁边，托着下巴滴溜溜望向自己，露出截白生生手臂，裙裾散开一地宛如朵含苞待放的复瓣花朵。

钱进来不理她。她也不帮忙。坑很快挖好了，很浅，钱进来眼神复杂，从腰带里摸出张手帕，将将放下，伴随着声娇喝：&ldo;这是什么啊&rdo;手落袖飞，已被抢了过去。钱进来大吃一惊，起身扑向她，身形影动如蛟龙出海，梨溶猝不及防，被抓住手腕，手腕迅速挤出青紫。

&ldo;嘶&rdo;梨溶吃痛，倒吸口冷气，指尖却丝毫不松。游廊里已有行人，绕过林荫树丛，隔了小道隐隐见情形，问道：&ldo;梨溶妹妹，你在做什么？&rdo;

&ldo;挖冬眠的响尾蛇，你要来吗？&rdo;梨溶眉目不动，嘻嘻笑道。

那人讪笑拒绝，很快离去。

这厢梨溶收了笑意，仰起头，语气雀跃道：&ldo;你如今的反应、内力，堪比修行二十年的好手。我是不是很厉害？&rdo;似乎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钱进来回过神来，讪讪的收了手，口中紧道：&ldo;手帕还我。&rdo;

&ldo;你竟关心这等俗事！&rdo;梨溶像受了搓，眸间黯然一层，嘟嚷道：&ldo;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给手伯擦血的手帕吧。你不怕我告密？真是太不守规矩。不夸夸我这惊天动地的天才……&rdo;

钱进来无言以对，只倔强的盯着她。

梨溶无奈的叹口气，松了指尖，顿时帕子如纸钱飘落，黑红血渍宛如创眼。钱进来赶紧接过，眉间定定的，像塑了层泥。梨溶垂眸望向他郑重无比的一捧捧埋血帕，既是好笑，又是气，跺脚道：&ldo;你就不能夸夸我吗！&rdo;

&ldo;谢谢，&rdo;钱进来没抬头，却道。

梨溶愣了愣，缓缓蹲下身，也装模作样的捧泥土埋坑，嘴上碎碎的：&ldo;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纪念死人的，你真是个怪人……&rdo;

&ldo;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帮你造座坟。&rdo;钱进来语气平静，无丝毫波澜。

&ldo;真的？&rdo;梨溶止了手，惊诧道，满脸天真烂漫，她的记忆好似鱼，满手满心的血腥肮脏，只需几秒就忘记。咂咂嘴，回味道：&ldo;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我说……&rdo;

简易的衣冠冢埋好，钱进来心底微微舒服点，撑膝起身，往门外走去。

糙木扶疏间，他衣着便宜，背影简简单单好似一笔就能勾勒，无半丝水墨，泛黑晨曦透过阴影漫过他肩头，好似再浓郁点就会消失不见了似的。梨溶望着望着就失了神，喃喃道：&ldo;……要是能给我生个孩子就好了。&rdo;

眼见再拐上游廊就要消失不见，梨溶恍惚反应过来，&ldo;喂！&rdo;她起身跑过去，语气里夹带俏皮：&ldo;小实验白鼠，不想死的话就等等我！&rdo;

即将出行，早起之人比往常多些，都聚集到厨房吃早餐，并排长桌旁，或凑堆，或独坐，说着些闲话。并未与平日有什么不同。执刀的屠夫换成个黑皮汉子，途径大门时远远望见门内换了个年轻人守着。铁打的职位，流水的兵，这世间人太多，重重复复熙熙攘攘。

钱进来取来两碗稀饭包子，慢吞吞吃着。倒是对面的梨溶，从始至终动个不停，叮叮当当从身上各个角落掏出十多只瓶子，倒出蛇蝎子玉蜂糙履虫等等，邻桌的人宛如风卷残云散得干干净净，她依旧乐呵呵的，使刀割手腕，倒血入碗一勺勺像喂宝宝那样喂养。

腥甜气息涌起，钱进来忍住反胃，吃过两口就推开了碗。无处可去。所有奴仆都在等待启程。钱进来头沉痛痛的，索性伏在桌面上闭眼，隐隐约约耳朵里捕捉到其他人细微议论声。

&ldo;居然有人敢跟小疯子一桌……&rdo;

&ldo;他是小疯子的试验品，被药物控制了的。&rdo;

&ldo;是呵，我说难怪。又是个短命鬼试验品……跟在她身边的，哪个不死？这孩子发起病来，可是杀母弑父丧心病狂的啊。&rdo;

&ldo;嘘‐‐小声点。&rdo;

&ldo;她体质异常，不能练武，不会听到我们传音的……&rdo;

想不到自身耳力已强到能截获他人密语了。钱进来侧头睁开眼，望向兴致勃勃挑逗宠物的梨溶，背衬一扇圆形格条窗户，细濛濛的晨曦透亮，她未挽束的鬓发稍有些凌乱，蓬蓬的蒙了层青光，像套上薄脆砂糖纸的艺术小人儿。

若非掌心挑逗的宠物，本也可以用活色生香来描述的啊，钱进来胡思乱想间，被一巴掌拍醒过来。

&ldo;起来啦，该出发了。&rdo;抬头愕然。

适才熙熙攘攘的满屋子人，此时除了几名厨子打杂的其它都不在了。梨溶叮叮当当收拾着瓶瓶罐罐。等后知后觉的赶出去时，好几十婢女侍卫整齐林列，马车牵成横排，礼仪遵谨，声势浩大。众目睽睽下俩人鱼样儿灌到最后。

不知是哪支枝桠没挡住光线，白亮宛如流水般，从树梢，屋檐，睫端，流淌而下，稀释了混混灼灼的晨曦。周身皮肤渐渐热起来。钱进来闭上微微楚痛的眼眸，没多久，隐约听见府里传来一阵悉索脚步声，伴随着谈话。

像是夏日蛰伏糙丛的鸣虫，一声声嘹亮起来。太妃轻盈而尖锐的嗓音颤在空气里，像使尖锐指甲挑动琴弦：&ldo;孩子，纵然我身体不好，这一趟，母妃定要陪你去的。&rdo;

顾之期劝道：&ldo;来往书信被窃，偏皇上又大赦天下强迫我放洛羽生，两者相连的几率太大。孩儿此行，不担保会发生什么，母妃别去涉险了。&rdo;

太妃拎紧语气，悬吊吊道：&ldo;若你弟弟敢动你分毫，得先从我尸体上踩过去！&rdo;

&ldo;母妃……&rdo;顾之期哀求道：&ldo;孩儿不愿……&rdo;

&ldo;若我不保护你，谁还来保护你？&rdo;太妃切切道：&ldo;他们，一个个揣测你！陷害你！把你调到远离京师的南方！没一个护你，母妃没用，都怪母妃没用……&rdo;说着语带哭意，顾之期低落情绪，婉转求和：&ldo;是儿臣自愿来的，而且，弟弟对我还不错……&rdo;

&ldo;怎么不错？赏了那个他不要的女人给你？&rdo;太妃收泪极快，如风速雷霆，转而翻脸，哧之以鼻：&ldo;这一切，原本都该是你的，女人，国家，天下！按照辈分，你该做皇帝，是他欠你的。&rdo;

&ldo;母妃！&rdo;顾之期打断她，神色里带了丝慌乱。

久经容仪教礼的太妃心底自知是失了言，忍住闭嘴，然而眼眸里仍旧是不悦与桀骜的。说着说着，人已步到大门口，金钗盘发，黑底绣牡丹图腾的裙裳浓墨重彩，往苍亮日光底下一站，所有光芒都被敛到精致的眉里眼间。奴仆们一致施礼，仿佛站在玉阶扑就的正殿之上接受万官朝拜，微微仰头，扬眉垂眸道：&ldo;孩子，你该得的，母妃发誓，终有一日会帮你全部争取回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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