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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钱进来惊了一跳起来，岔开话题道：&ldo;你好了？！&rdo;

辛夷目光瞬也不瞬，突然抢过信笺‐‐本不是什么机密，她若要看，不是不会给，只是她这态度着实让人很不舒服。钱进来声音不觉冷了几度：&ldo;看完了还我。&rdo;

唰、唰，信被撕成碎片。

&ldo;你‐‐！&rdo;钱进来怒目，辛夷把碎片握在手里，紧紧的，恨声道；&ldo;不要与别人通信，言多必失，倘若不想被人寻到老窝‐‐而且，我很讨厌被蒙骗、可能被背叛，一丝都几率不可以。你既然跟随我，就不要做让我怀疑的事。&rdo;

钱进来笑道：&ldo;你真是有病。&rdo;

辛夷不置可否，转身的时候道：&ldo;收拾下，准备继续赶路了。&rdo;

钱进来很不慡，十分不慡。

他骑着马，一步三摇晃，没几十里地就要停下，喝水啦撒尿啦充饥啦，百种借口，就差没跳到河水里冬泳。辛夷看在眼里，却未发作。

越往南走，气候越暖和，冰雪消融，枝桠上生出浅黄嫩芽，时而有鸟雀掠地，啾啾乱跳，辛夷勒住白马，等到小家伙们玩累了她才缓缓经过，钱进来可没这性子，轰地像头蛮牛横冲直撞，辛夷还要白自己一眼。

有时候钱进来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其实辛夷并不想去偷窃婚契，她只想就这么走着，从天光乍破，到暮雪白头。然而妄想只能是妄想，日子终究要过，倘若没有目的，只怕她一停下来，陷入回忆，会崩溃掉。

大巽以南自古富饶多情，盛产鱼米，安居乐民。当地水支数以百计，穿越山林闹市，温顺的载过船上花市，深秋的墨雨愁诗，行走其间，衣裳将湿未湿的染上了凉意。

钱进来坐在马上，对着丽春院大冬日只薄薄着了件春裳，露出苏胸与小腿的姑娘们倒吸口气：&ldo;她们不冷吗？&rdo;

辛夷唇角勾起诮笑：&ldo;你们男人不是喜欢吗？&rdo;

&ldo;那是在室内！&rdo;钱进来摇摇手指：&ldo;你们太不了解男人了，自己看着都起鸡皮怎么喜欢，大冬天的穿得暖暖的看上去也乖啊，&rdo;说着上下打量辛夷半眼，挑眉道：&ldo;当然不是指你，出个门就差没披棉被了，像团没棱角的面团。&rdo;

辛夷身着镶嵌一圈儿水亮绒毛的立领绵裳，遮挡住口鼻，兜上头的披风几乎将余下的眉眼都掩在了阴影之中，而且甚长，直垂到脚背，浑身上下不露出一寸肌肤，连手都塞在夹瓤暖枕里，乍一眼望去，谁都不知道她生什么模样。

她并未钱进来的措辞生气，应该说，她从未曾因为外表与人执争半句，似是从不为此担心。

尽管底子很好看，但钱进来左右觉得她不是女人该有的模样，行走一起难免被路人围观，着实有些丢面子。

以至于辛夷说她有事，让他去酿梦湖的&ldo;临莲亭&rdo;等自己时，瞬间像脚底抹油溜飞快。

水面澄碧，风无涟漪，薄冰湖面宛如从天而降的巨大翡翠，在日光下波光粼粼，钱进来走上临河而架的翠竹曲桥，左手一只烤鸡，右手一壶烧酒，任尔等轻贱斜眼惊讶乎，吾自逍遥。

桥上有不少游人，钱进来走到一身着布衣的穷书生身旁，小声问道：&ldo;小哥，你听说过一个叫顾之期的人吗？&rdo;闻言书生满脸惊讶：&ldo;当然，谁人不知啊。&rdo;

沿途但凡经过繁华城镇，钱进来总会偷偷打听，想趁早交托出玉佩早了早散，上千里路，总算得到期盼已久的答复，钱进来乐得屁颠儿，抽出张银票放到书生手里：&ldo;那他住在哪儿，我找顾之期有事！&rdo;

&ldo;竟敢直呼王爷本命！&rdo;斜地里插进来一声娇斥，惊得书生唰白了脸，回身见水亭铅灰檐影下，立着名风流倜傥的男子，长鬓入眉，眼角细长，浓郁长睫如炭笔勾勒出漆黑眼线，筛下眸里沉黑的阴影，衬得瞳深白少，玉一样华润的脸上，微微泛起极不明显的淡青色，眉间宛如滴水凝墨，生着颗细小的绯色红痣。搭眼看去，钱进来就觉得这个人‐‐不详，浑身上下透露出说不清的鬼魅妖谲。

薄裳缓带，袍角泼墨几句小词：&ldo;深居简卧，亦有刀戈乱矢突。坐花醉月，挽断罗衣留不住。&rdo;

咚的声响，书生跪倒在地，连连磕头：&ldo;王爷饶命、王爷饶命、王爷饶命……&rdo;

钱进来踢踢他，附耳小声道：&ldo;刚才说话的好像是个女孩子。&rdo;

闻言书生并未抬头，双肩瑟瑟。

&ldo;真是晦气，&rdo;那女声从男子身上响起，钱进来目瞪口呆的看着从身后走出的娇小女孩子，身着红裳，眉与目之间疏疏离离，哼了一声道：&ldo;你让姑奶奶我看着碍眼。&rdo;

&ldo;是是是是，&rdo;曲桥行人众多，书生直接从曲桥上跳下水，后面新游客看见了嚷道：&ldo;又有冬泳的啊，少侠好兴致！&rdo;水乡人人擅凫，钱进来松了口气，那女孩继续道：&ldo;蠢蛋还不好好学习，要姑奶奶踹么？&rdo;

如此骄纵的背后定有靠山，钱进来放下烤鸡烧酒，顺势弓腰道：&ldo;我找顾之期有要事，有人让我传一信物。&rdo;

&ldo;什么人？&rdo;女孩道。

&ldo;大家都叫他&lso;阿燃&rso;。&rdo;

女孩顿时惊诧的睁圆眼，望向身侧男子，男子抬起眼，细细眸色衔住波光，折she出刀光。

&ldo;拿上来。&rdo;

他开口，声线低沉阴郁。钱进来从贴身内衣里那枚平面光滑的玉佩，倒扣袖内递前去。顾之期手指纤细优美，骨节分明，宛如冰雪融就，倘若不是柔和指尖温柔的触感‐‐拿到玉佩的时候，他的眉毛只拧了一下，只一下，就没了。

阿燃说顾之期会舍不得，会珍惜，说实话，钱进来真没感觉出来，一方面又觉得，那叫辛夷的姑娘有些可怜。

她似乎是很恨他的。

罢了，别人的恩怨情仇岂是外人能够置评。交易成功他的责任也就尽了，钱进来暗暗吐出口气，终不用再跟这些怪人交道。他拔腿要走，出路却被堵住，一名娇小伶仃的女孩浑身煞气腾腾的充当拦路狗。

&ldo;梨溶，把他关起来。&rdo;顾之期平声道。

刚悬下的心被活生生拎起来，钱进来拼命分辩道：&ldo;我只是个跑腿的，要回去找阿燃领工钱，你何必为难无辜……&rdo;

&ldo;哦，阿燃‐‐&rdo;顾之期勾起唇角，眉间红痣灿如腊梅，生冷而决绝：&ldo;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吧。&rdo;

钱进来推开梨溶就跑。

猝不及防，差点儿跌倒，梨溶咬住下唇，倒不慌追，从怀里摸出一只白瓷瓶，取下塞子，将瓶内的香脂远远一抛，不偏不倚黏到钱进来衣裳上。浓郁香气顿时溢满空气，又不是二月天气，钱进来正在惊异间，几乎是同时，人中涌起股骚动，不知是谁先喊了句，&ldo;天哪，那是什么？&rdo;

众人随之望去，只见平静无波的湖面上远远飘来条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摇摇晃晃的往桥边飘来，加粗加黑，渐渐扩散成团黑烟，伴随着嗡嗡嗡的振翅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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