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用好了,忠诚驯服,自然能看家护院,追捕猎物。但再好的狗,若驯养不当,饿极了,或是受了惊,也可能会反噬其主。尤其是……那些曾经咬过旧主的。”
你稍作停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缓缓向后倚靠在椅背上,放松着紧绷的身体。
“太后娘娘,看来,咱们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清净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梁淑仪原本轻柔为你按揉太阳穴的手微微一顿。她深知你向来沉稳有度,从不会无端感慨,知晓你已然预判到了潜在的危机。
“怎么了,哀家的好女婿?可是那‘真佛’的名头,惹来了什么麻烦?还是……那鲍意迁的死,捅了马蜂窝?”
你闭目倚靠,借着片刻安稳梳理思绪,冷静复盘着当下的局势与即将到来的风波。
“大乘太古门在安东府的骨干,连同鲍意迁本人,这次算是被我们连根拔起,一网打尽了。”
“但,这并不代表大乘太古门这个盘踞数百年的庞然大物,就此烟消云散。”
“它更像一条被斩掉了头颅的百足之虫,剩下的躯干和触须,仍会扭动,甚至可能因为失去统一控制而变得更加混乱、更具攻击性。”
“尤其是——鲍意迁在落雁塬经营多年的新总坛,那里积累的财富、典籍、秘密,以及残留的信徒体系,现在成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你微微睁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神色,已然看清了局势背后潜藏的隐患。
“赤珠佛母,潘舜依。这个女人,年富力强,野心勃勃,绝非易与之辈。她在尚州根基深厚,手底下有上千家忠心耿耿的信徒和能战善斗的部曲私兵。”
“鲍意迁的死讯,一时半会或许还不能传到她耳中,但用不了太久,她必定会知晓‘落雁塬中精锐尽出,总坛空虚的消息’。”
“以她的性格和野心,十有八九会立刻行动起来,打着“讨逆”、“复仇”或者“整顿教务”的旗号,带领心腹人马北上,搜索并试图接收落雁塬这份庞大的“遗产”。”
“虽然她那点人马,在朝廷大军面前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足为惧,但她本身是一个极大的变数。”
“一旦让她整合了落雁塬的残部,获得了大乘太古门正统的部分号召力,再占据地利,很可能会成为一个盘踞地方、不断给我们制造麻烦的疥癣之疾。”
“更麻烦的是,她若振臂一呼,很可能吸引那些对新生居不满、或对旧秩序心存幻想的残余势力前去投靠,形成新的割据。”
梁淑仪拢了拢耳边垂下的发丝,眼睛眯了起来。
“那哀家这就以太后……不,以个人名义,传信给尚书台的凌华、孟嫄她们,让朝廷速派一支精兵,抢在潘舜依之前,将落雁塬围了,查封一切,以绝后患!”
你立刻抬手打断,这大动干戈的姿态很不利于这种身在暗处蛰伏的对手。
“不妥。落雁塬地处西南边陲,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朝廷大军开动,耗费钱粮无数,且动静太大,必然打草惊蛇。潘舜依不是鲍意迁,她更狡猾,也更没有底线。”
“若见大军压境,她很可能放弃落雁塬,化整为零,潜入山林,或者煽动信徒,与我们长期周旋,那样反而更为棘手,遗祸地方。”
“潘舜依,充其量只是小患、外患。真正的心腹大患,是另外两个,我们至今还未曾照面,却不得不防的……老怪物。”
“谁?”
梁淑仪有所思考,她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孔雀大明王,和大鹏金翅明王。”
话音落下,你身边的梁淑仪身体微微一僵,呼吸也短暂凝滞,显然对这两个名号心存忌惮。
“哀家……似乎听前朝一位天阶的老供奉提起过,这两个名号,在大乘太古门内,似乎比鲍意迁这个‘现世真佛’的辈分还要高上不少,是西北佛门里武功最高的两位护法尊者,早已失踪多年。”
“据说上一次公开露面还是太宗朝的事情,其武道修为已然通玄……他们,真的还活着?而且会出手?”
你无奈地点了点头,确认了太后的疑虑。
“存在,而且一定会出手。这两个老怪物,是和鲍意迁同一时代,甚至辈分更高、资历更老的存在。论及武道修为与诡异手段,恐怕只在他之上,不在他之下。”
“他们或许早已超脱了世俗权位之争,但大乘太古门的道统传承,以及他们自身那超然物外的“神圣”地位,是他们存在的基础。”
“这次安东府之事,我们不仅当众“击杀”了鲍意迁,更在众目睽睽之下,以雷霆手段击碎了大乘太古门那耗费历代宗主功力、显化出的数十丈高“大日如来金身”虚影。这等于是在刨他们这“神圣”体系的根。你觉得,这两个将自身武道与宗门信仰绑定的老怪物,会坐视不理,善罢甘休吗?”
你层层剖析局势,清晰点破了潜藏在平静表面下的致命危机。
梁淑仪瞬间洞悉了危机的可怕之处,心头骤然一沉。鲍意迁的威胁,尚可依靠计谋、大势与朝廷火器兵力正面抗衡。可这等武道巅峰的顶尖高手,早已超脱常规世俗束缚,不惧军队与壁垒。
一旦心生报复,绝不会循规蹈矩,只会以潜入、刺杀、暗中破坏的方式制造混乱,防不胜防。
朝中新政重臣、新生居各地核心骨干,甚至是你和身边亲近之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们斩首袭击的目标,处处皆是隐患。
历经朝堂风浪与战场厮杀的她,从不畏惧明面上的交锋,却对这种无形、隐秘、无法预判的刺杀威胁深感忌惮,心底生出阵阵不安。
“那……那该如何是好?”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指尖微微发凉。她自身无惧生死,却极度担忧你和新生的事业,会毁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非人危机之中。
“放心。他们想来,也得有命来才行。我既然敢动鲍意迁,敢砸碎他那‘金身’,自然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安东府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这新生居,更不是他们撒野的场所。”
你的自信并非盲目自负,而是源于周全的筹备、新生居的整体力量,以及新式体系、组织力量对旧式顶尖个人武力的绝对压制,沉稳而有底气。
这份笃定稳稳安抚了梁淑仪慌乱的心。她不再多言,轻轻将脸颊贴在你的头顶,语气满是全然的信赖与依恋,低声呢喃:
“只要能在你这小冤家身边,守着看着,再大的风浪,哀家……也不怕。”
你闭目静默,享受着风雨前夕短暂的安稳与温存。身后的暖意令人心安,窗外平稳持续的工业声响,象征着蓬勃新生的力量,衬得此刻的宁静愈发珍贵。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阵平稳、略显沉重,却又带着一种奇异节奏感的脚步声,再次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响起,由远及近。
这次,来人没有敲门。
“吱呀——”一声轻响,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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