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
她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公子不由地加重力道,半揉半抚地逗弄着她的手,直至她掌心温热,沁出薄汗,他又细心地翻开她的掌面,用绣工繁复的袖口替她轻柔拭去。
“想通了就好。”
“既是想通了,那我也不计较。”
“我知道,你那时都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他睁着一双水润晶莹的桃花眼望着她,眼中尽是期待。
她亦是不肯作答,挣扎着从他的掌中抽回,慌不择路地为自己倒满一爵酒,仰头一口闷光。
“咳、咳……”
一时喝得太急,她禁不住连咳几声,忽感一只温柔的大手抚上自己的后背,徐徐轻抚。
“你肯为我花心思,就是不怨我了。”
“有些话,不说也罢。”
他轻声细语地宽慰她,只这话听着别扭,怎么都像是他在宽慰自己。
素萋的思绪有些涣散,想来他定是宽慰过自己无数次了,才会说出这番言不由衷的话来。
她若真想为他花心思,就该身穿一袭雪白,头簪一朵杏花,抚琴弄曲,再唱一首《杏花恋》。
很可惜,她并没有那样做。
因为她的心思,只为了她自己。
想到这,她面露正色,捋清嗓门道:“公子如今会盟大成,先前与赤狄人的盟约又该作何打算?”
公子神色一晃,显然未曾料到她一开口竟问这个。
不过他随即恢复了镇定,坦然道:“尊王攘夷方为霸主,这尊的是谁,攘的又是谁,你可知道?”
素萋理所当然道:“尊的是周天子,攘的是……”
“戎狄蛮夷。”
“不错。”
公子轻快地笑了。
“你说,因尊王攘夷方能结成的会盟,如何会邀狄人赴会,又如何会与狄人结盟?”
“可、公子明明应下了赤狄首领,将以五年的耕种粮食换回卫、邢两国失去的土地,并与赤狄弭兵休战。”
公子平心静气道:“中原结盟立约须以歃血才作事成,你何时看见我与那赤狄首领歃血为盟?”
“如此说来,公子岂非背信弃义?”
公子笑道:“言重了。既无信约,又何谈背弃一说?”
“他们不过是些披发左衽的野蛮人,我能放下身份亲自前往,已属宽待。一方蛮夷,怎配与我t中原大国许下盟约?”
素萋愤慨道:“公子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约,不应不就行了,何必耍着人玩?”
公子道:“赤狄人素来阴险狡诈,若不想尽办法与之周旋,我们休想安然无恙地离开。”
“就当日那般情形,莫说是五年的粮食,纵是十年、二十年的,我也会应。”
左右不过信口开河的一句话,既无盟书,又无佐证,自然不必履行。
只要不必履行,又何必在乎许下了几年。
一句空话罢了,说过就当随风散了。
任谁也不能拿他怎样。
素萋冷嗤道:“公子这么做,难道就不怕赤狄人伺机报复吗?”
“报复?”
公子朗声大笑:“报复可是要讲究本事的。”
“倘若他们真有报复的能力,不如出兵先与我手上的盟军打一仗,若能胜之,那五年的粮食必然归他们所有。”
原来如此。
说什么阴险狡诈,分明阴险狡诈的人是他才对。
他向来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罔顾礼仪,罔顾廉耻。
他能做出以庶篡嫡之事,能不倚仗母国、不倚仗卿族,仅凭一己之力入主环台,窥伺金台,如今更是联合诸国,雄称霸主,靠的不就是这般雷霆手段,铁血心肠。
既如此,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像他这样的人,会在乎的唯有自身的权势、利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打动他?
他有万般傲气,却也万般冷漠。
在他的心中,哪有过半点情分?
她又一次认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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