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木水坐在张成良的飞剑边缘,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妖域丛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狐族印记。
他清楚,以他们现在脱离了猫族领地的状态,完全可以通过死亡后在天雄城复活水泉重生的机制,直接返回人族据点。可不知为何,梁木水心底总有一股强烈的预感——如果动用复活机制,对仍在山河社稷图中沉睡的李娇儿,恐怕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那女孩体内还残留着妖月赋予的阴影之力,又经历了猫族巢穴的剧变,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现什么隐患。
“还是先去狐族一趟。”梁木水打定主意,看向身旁的张成良:“墨羽风虽然心怀鬼胎,对我们图谋不轨,但他见识广博,尤其对妖域的秘辛了如指掌。关于李娇儿的情况,他或许能给出答案。”
张成良点头认同:“没错,墨羽风再怎么算计,应该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梁金水瓮声瓮气地接话:“管他什么狐族不狐族,敢耍花样,一定会让它们付出代价。”
梁木水失笑,他拍了拍梁金水的胳膊:“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弄清楚情况,带李娇儿安全离开妖域。”
妖域之大,远超众人想象,从猫族巢穴到狐族领地青丘,横跨了数片截然不同的地域——有瘴气弥漫、毒虫遍布的毒林,有怪石嶙峋、罡风呼啸的峡谷,还有终年被迷雾笼罩、连精神力都无法穿透的山川。
为了尽快抵达,众人分成两组轮换赶路:梁木水与张成良一组,梁金水与李炜泉一组,梁志佳则负责在两组间协调,随时警戒周围的动静。赶路的一组全力疾驰,休息的一组便进入山河社稷图中稍作休整恢复。
他们几乎没有真正停下过脚步,饿了便啃几口干粮,累了便轮换着进入图中打个盹,遇到不开眼的妖兽阻拦,便迅速解决,绝不恋战。
时间在枯燥的赶路中流逝,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前方一片绵延起伏的青山上时,梁木水等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只见那片山峦云雾缭绕,山巅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异香,与妖域其他地方的凶戾之气截然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漫山遍野都生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果树,树上结满了通红的果实,如同燃烧的火焰,其间不时有雪白的狐影穿梭跳跃,发出悦耳的鸣叫。
“这里就是……青丘?”李炜泉望着眼前如同仙境般的景象,尽管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光临这里,但是他们这一次还是第一次不是通过传送来到这里的,看到这外围的景色还是有些发怔。
梁木水手中的狐族印记突然变得温热,散发出淡淡的灵光,直指前方的山峦:“错不了,印记有反应了,这里就是狐族的领地。”
张成良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看似祥和,实则暗藏玄机,你们看那些云雾,里面蕴含着微弱的幻术波动,如果贸然闯入,恐怕会迷失方向。”
梁志佳也点头附和:“我的灵魂之力只能探查到外围,再往里便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挡住了。这狐族,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谨慎。”
梁木水深吸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就在这里等,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欢迎我们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云雾突然涌动起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如同黄莺出谷,在空气中响起:
“贵客远道而来,青丘有失远迎,族长大人已经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随着声音落下,云雾中走出五位身着绿裙的少女,她有着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狐耳,身后拖着三条蓬松的尾巴,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正是狐族的族人。
梁木水一行人跟在五位狐族少女身后,沿着蜿蜒的山道向青丘深处走去。这五位少女皆是绝色,身后都拖着数条蓬松的狐尾,行动间裙摆轻扬,狐耳微动,看似娇俏,却始终与众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队伍末尾,李娇儿低着头,默默跟在后面,她在离开猫族巢穴后不久便醒了过来,当梁木水艰难地将顾士锋四人牺牲的消息告诉她时,女孩瞬间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双眼空洞得吓人。
起初是失声痛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浑身颤抖,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压抑的呜咽在喉咙里打转,听得人心头发紧,哭了不知多久,她又逐渐止住了哭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论梁木水、李炜泉他们说什么,都只是一言不发,仿佛灵魂被抽走,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梁木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清楚,当初李娇儿背叛顾士锋等人,虽然是事实,却也是一时糊涂,事后早已追悔莫及。正因为有过那样的“污点”,此刻面对顾士锋四人用生命换来的生存机会,她的愧疚才会比谁都沉重,甚至在心里一遍遍想:如果当初死的是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你抬头看看。”梁木水放缓脚步,走到李娇儿身边,声音放得极柔:“顾大哥他们临死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他们说,一定要让你好好活着,替他们去看看妖域外的世界。你如果继续这样消沉下去,只会辜负了他们的心意。”
李娇儿的脚步顿了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梁木水叹了口气,知道急不来,在前往狐族的一路上,他便特意安排人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梁志佳心思细腻,常会跟她讲些天雄城的趣事;梁金水嘴笨,却会默默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手帕,或是一瓶清甜的泉水,即便在山河社稷图中休息时,也总会留一盏灯在她身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此刻走在青丘的山道上,陪在李娇儿身边的是张成良,他不像其他人那般苦口婆心,他明白有些心结能够解开的只有自己。
梁木水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他同样知道,这道坎最终还是要靠李娇儿自己迈过去,但至少现在不能让她在绝望中越陷越深,顾士锋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希望,绝不能就这样被辜负。
“前面就是迎客殿了。”领头的绿裙狐女停下脚步,转身对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礼貌:“族长大人已在殿内等候。”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坳中,矗立着一座古朴的宫殿,殿顶覆盖着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上书“迎客殿”三个篆字,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威严。
梁木水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身旁依旧沉默的李娇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论接下来遇到什么,我希望你都能好好面对,别忘了,你身上还带着顾大哥他们的希望。”
这一次,李娇儿的肩膀微微动了动,虽然依旧没有说话,却算是有了回应。
梁木水不再多言,率先迈步向迎客殿走去,张成良、梁金水等人紧随其后,李娇儿犹豫了一下,也低着头,跟了上去。
踏入殿门的刹那,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柔和,正中央的主位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含笑看来——正是许久未见的墨羽风。
他依旧是一身长袍,手持一把折扇,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心思。
迎客殿内檀香袅袅,墨羽风缓步走下主位,折扇轻合,对着梁木水等人拱手笑道:“诸位贵客远道而来,狐族招待不周,还望海涵,自从上次一别,诸位风采更胜往昔,尤其是梁小友,气息虽略显虚浮,眼底的锋芒却愈发内敛,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有失远迎”的歉意,又暗含对众人近况的审视,客套中带着几分试探。
梁木水还没来得及回应,墨羽风便拍了拍手,朗声道:“我早就备下薄宴,为诸位接风洗尘。来人,开宴!”
随着他一声令下,殿外立刻走进一队身着彩衣的狐族侍女,手中托盘里盛着精致的菜肴与琼浆,很快便在殿中长案上摆得满满当当,菜肴香气扑鼻,有从未见过的兽肉,也有晶莹剔透的灵果,连酒杯都是用上好的暖玉雕琢而成,一看便知花费了不少心思。
“族长大人客气了。”梁木水看着满桌佳肴,眉头微蹙,他此行是为了正事,可不是来赴宴的。趁着侍女们退下的空档,他连忙开口:“我们今日前来,主要有两件事求助。其一,我们的这位同伴体内残留着猫族的阴影之力,我们担心这力量会对她造成隐患,不知大人有没有化解的方法?其二,我们想知道,如果想带她安全离开妖域,该怎么做?”
梁木水语速极快,将此行目的和盘托出,目光紧紧盯着墨羽风,生怕他又用其他话岔开。
墨羽风端起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将酒杯放在案上:“梁小友倒是直接,也罢,既然是你的请求,我自然不会推脱。”
说罢,他的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李娇儿,双眼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探她的灵魂深处。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看得李娇儿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身体微微发颤。
墨羽风仔细打量了片刻,口中轻轻发出一声“哦”,尾音拖得略长,似是惊讶,又似是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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