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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而向婉就坐在梳妆台前，膝上平平整整地摊着一方红盖头。

&ldo;道长来了?&rdo;她见到阿糯，有些惊喜的模样。

阿糯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走到她跟前。

说是专程来找向婉的，其实她对自己该说该做些什么一无所知，于是只能傻站在那里，没事找事地盯着那方红盖头看。

盖头上绣的是鸳鸯戏水，卫国公家的绣工到底是精致，上面的鸳鸯绣得活灵活现，每一根羽毛都细致入微，比她从前见过的都要好看。

阿糯望着那一方大红，忽然恍惚了一下，竟生出一点点的羡慕。

可能是她一直不出声，向婉不由问：&ldo;道长是有什么话同我说吗?&rdo;

&ldo;也，也没有。&rdo;阿糯尴尬地摆了摆手，&ldo;那什么，你别叫我道长啦。&rdo;

向婉抬头看着她，笑得柔软，&ldo;喊道长的确是生分了，但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唤你什么好。哎，如果你是风峦的师姐多好，我跟着他喊就不算占你便宜了。&rdo;

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还像平日里一样细声细气的，眼睛里却闪出往常没有的光亮来，在灯火和满室大红的映衬下格外好看，倒把阿糯晃了一下。

原来要嫁给心上人的女孩子，是这样动人的吗。

她忽然感觉有很多话涌到喉咙口，堵在一起，都争先恐后地想往外蹦，却哪一句也蹦不出来，平白梗得嗓子发疼。她费了好一会儿的劲，最终说出口的却是：&ldo;你的红盖头真漂亮。&rdo;

&ldo;真的吗?&rdo;向婉脸上浮起藏不住的笑意，露出一排贝齿，&ldo;是我自己绣的。&rdo;

&ldo;你的手真巧，我就不行。&rdo;阿糯由衷夸赞道。

&ldo;没事的，到时候我教你，你一定可以的。&rdo;向婉认真道，&ldo;我娘亲说了，女儿家的红盖头亲手绣福气最好。&rdo;

阿糯的心口像是蓦然被扎了一下，匆忙移开目光，狠了狠心肠，&ldo;向小姐，我有件事要同你说。&rdo;

向婉怔了怔，唇角的笑容淡了一些，&ldo;什么?&rdo;

&ldo;你知道风峦是什么人吗?&rdo;

向婉的眼睛里透出几许迷茫，&ldo;他不是你的师兄吗?&rdo;

阿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她望着那双天真的，还未褪去喜悦的眼睛，觉得自己非常的讨人厌。可是想到镜尧口中的天下大运，想到风峦满不在乎的&ldo;大不了打散神魂&rdo;，她仍旧干巴巴地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ldo;他的确是我的小师兄，但不是什么道观的弟子，他是玉门山岚泽神君的徒弟，货真价实的神仙。&rdo;

有那么一会儿，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的哔剥声。

向婉呆滞地看着阿糯，好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

阿糯怕她不信，抬手捻了个诀，就见向婉膝上的红盖头好像突然活了一样，悠悠然飘到半空，像只小鸟似的盘旋了一周，才轻轻落回她的膝头。

在这副奇妙的场景里，向婉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隔了很久，她才颤了颤双唇，用极细的声音迟疑道：&ldo;那，那么你也是……&rdo;

&ldo;我不是神仙。&rdo;阿糯偏开脸，&ldo;我才刚上玉门山没几个月，咳，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了。&rdo;

不然她能怎么说?说自己是不情不愿地顶着徒弟的名头，修仙的唯一目的就是把岚泽神君收进自己房里?

不行不行，在凡人面前，影响太不好了。

正在她思路跑偏的时候，面前的向婉不知何时已含了一汪眼泪，忽然伸手扯住她的袖子，&ldo;道长，求你不要将我们分开。&rdo;

她说着，竟屈膝要跪，着实把阿糯吓了一大跳。

&ldo;我没有，你别这样。&rdo;她赶紧把向婉按回椅子上，同时就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乖乖，这姑娘一定是仙凡相恋不得善终的话本看多了，她何德何能，能棒打自己小师兄的鸳鸯?要是向婉今夜当真跪了她，风峦那个见色忘义的家伙非把她敲出一脑袋包。

&ldo;我不是那个意思。&rdo;她被这样一惊，好不容易端出来的深沉半点都没剩下，只能抹着冷汗道，&ldo;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rdo;

看着向婉泪光盈盈的眼睛，她叹了一口气，&ldo;其实我不说你也能想到，神仙会比凡人活得久很多。&rdo;

向婉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阿糯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酸得很。

她从前在谢家塘的时候，很喜欢跑到茶楼里听人说书，久而久之就听了很多神仙与凡人生情的故事，虽然最后的结局总得是好的，但其中历程无不辛酸至极，十有八九会被强行拆散。

如今她才知道，并没有谁要拆散谁，而是神仙和凡人之间的差别，就像鲲鱼和蜉蝣一样，这两种东西想要在一起，实在是太辛苦了。

固然风峦拿她养过的猫做例子时，她的确为那种洒脱所触动，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洒脱，不洒脱也并不见得就是错的。

她这样想的时候，无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系的小石头片。

&ldo;你喜欢的人，是神仙还是凡人?&rdo;

向婉突然出声，倒让阿糯愣了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不经意的小动作。是啊，向婉长在京城，这种时兴的玩意儿她怎么会看不明白。

&ldo;是神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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