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蕙娘只觉如坠渊冰素雪之中,来不及再说话,已让陌山、平林两个“请”出去了。江清澜脸色发白,垂下眼眸,勉强稳住心神。谢临川一步步靠近,携着上位人惯常的千斤压顶之势,走到她面前时。一双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她,却抿着唇,不发一言。江清澜心乱如麻,慌乱了一阵,稳下心来。他还能把她吃了吗?撕破脸正好!索性把眼睛一抬,毫无惧色地回瞪着他,讥讽道:“怎么?装不下去了?趾高气昂、目中无人、嚣张跋扈、横行霸道,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接下来要干什么,是不是要□□烧、强取豪夺了?!”她也是怒不可遏了,一双眸子里闪动着火焰,宛如一只遇敌的刺猬。她还真说对了,按照谢临川惯常的性子,确实该这样。但看到她那惨白的脸、那深蹙的眉、紧抿的唇,不知怎的,他的火略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感。她对他,非要摆出这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吗?又听她咬牙切齿地道:“你若是那样做,我就去临安府署敲登闻鼓。我不要活了,你也休想好过!”谢临川心里重重一跳,如遭重锤,怒火被疼痛浇灭,又迅速燃起。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以不可抗拒的力量迫使她仰着头。他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道:“在你心里,我就那样的不堪?!”江清澜冷冷一笑:“照镜子看看你现在,不正是强盗宵小行径?!”说罢,用力往旁一扭头,生生逃开了他的禁锢。接着后退几步,才顾得上吸一口冷气,似乎方才被捏痛了。她白皙的下巴上,有两个鲜红的手指印。谢临川看了半晌,垂下眸,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的两根指尖似乎还残留有她的余温,他忍不住摩挲了下。一阵西风,卷着细雪扑簌进了屋里。有些雪粒子落尽他的颈领里,凉意让他冷静下来。“但我比世子您,更懂她。”像个炸雷般,陆斐这句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他心里忽然一阵茫然。其时,街上风声飒飒,又有马蹄得得,搅得人心绪纷乱。江清澜见他嘴唇微动,只听见了个“错”字,脑中有片刻迷蒙。再看时候,他已转身出去,没入了霏霏细雪之中。见人走了,王蕙娘赶紧进屋来,忧心忡忡地道:“你没事吧?”江清澜心头一松,跌坐在板凳上,脸白得似雪。头一阵阵发紧,她尖着两根食指,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只盼这事之后,他能消停几天。”王蕙娘忙去掩门。见门口石墩上覆了层薄雪,地上被马蹄踩得雪泥混合、泥泞不堪,路上空无一人,这才放下心来。……十月十三,是薛齐约江清澜去参观薛记拍户的日子。作为两个成熟的生意人,他们的赚钱大业,并不会因谢临川的发难而有影响。这日,江清澜做一个寻常妇人装扮,戴一面白纱幕篱,乘马车来到薛记。远远的,还在马车上,她就看见两面酒帘招摇。一面写着“薛记拍户”四个字,是品牌名;另一面却是“香芋美醪”,是对食物、饮子的形容。均是颜筋柳骨、潇洒无匹,也不知是哪个名家的手笔。江清澜自诩字写得不错,现在看这八个字,简直把自己的衬托成了狗爬字儿,登时自惭形秽起来。她心道:这么一个小吃店,竟然有这样的书法。薛齐说薛家在临安有些人脉,应该不是吹的。甫一进店,便闻到茉莉花的香气。门口的小二直接一个大鞠躬:“欢迎光临——”语调怪怪的,让江清澜想笑。其实,这是她的主意。语调怪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继而形成话题。后世优衣库那些服装店,就是用的这样的营销策略。这小吃店主打一个开放、透明。没有后厨,就在前台上炸土豆、做奶茶。只前台修得宽大,点餐区、炸物区、制饮区、出餐区分得清楚。伙计们身着统一的、背面印着“薛”字的服装,来来往往、有条不紊。进门出门的顾客,都带着笑意。江清澜由薛齐陪着,观察了一阵,又尝了狼牙土豆、锅巴土豆,以及几种招牌饮子。她觉得,虽然比杏花饭馆的饮食少了几分风味,但味道也不错。生意要做大,集中化、连锁化、可复制化是必不可少的。损失一两分风味,也值了。不出意外,按照这个模式复制下去,不出一年,像大街小巷都有蜜雪冰城一样,临安城的每条街都会有“薛记拍户”。原来薛齐也有这种想法,笑道:“我已在御街选址了,南边北边各看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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