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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页）

蝶衣忙道：&ldo;不唱？谁来养活咱？&rdo;

小楼大气地，非常豪迈：&ldo;别担心！大不了搬抬干活，有我一口饭，就有你吃的！&rdo;

蝶衣摹地为了此话很感动。

&ldo;一家人一样。&rdo;

瞅着蝶衣满意地一笑，ju仙也亲热地过来，先自分清楚：&ldo;小楼你看你这话！蝶衣他自己也会有&lso;家&rso;嘛！&rdo;

这人怎的来得不识好歹不是时候？蝶衣脸色一沉。她犹兀自热心地道：&ldo;我有个好妹妹，长的水灵不说，里外操持也是把好手。&rdo;ju仙冲蝶衣一笑，&ldo;我和小楼给你说说去。&rdo;

蝶衣听不下去。他起来，待要走了：&ldo;这天也白过了。还是回去早点歇着吧。&rdo;

才走没几步，地上那毛线球硬是再缠上了，绕了两下没绕开，乘人不觉，索性踢断了。

&ldo;说是乱世，市面乱，人心乱，连这后台也乱的没样子了。&rdo;

他转过脸来，气定神闲，摇头嗔道。

忽闻得外面有喧闹声。

班上有些个跑腿来了，小四也央蝶衣。

&ldo;程老板慢走，经理请您多耽搁一下。&rdo;

&ldo;外头什么事？那么吵？&rdo;

&ldo;是个女学生‐‐&rdo;

听得戏园子门外有女子在吵闹啼哭：&ldo;我不是他戏迷，我是他许嫁妻子。妻子来找丈夫，有何不可？&rdo;

还有掌掴声。

&ldo;什么事？&rdo;蝶衣疑惑地问。

然后是警察的喝止，然后人杂沓去远了。

经理来，先哈腰道歉，才解释：&ldo;来了个姓方的女学生，说为您&lso;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rso;程老板恋爱痴迷。死活要见一面。她来过好多趟了，都给回绝。这趟非要闯进来，还打了看门的一记耳光，狠着呢。&rdo;

蝶衣只无奈一笑。

这样的戏迷多着呢，最勇敢的要数她。不过，被拘送警察署，多半由双亲赎回，免她痴迷伤痛，乱作誓盟，不正当，总是把她速嫁他方，好收拾心情。

崇拜他倾慕他的人，都是错爱。他是谁？‐‐男人把他当作女人，女人把他当作男人。他是谁？

房间里布置得细致而清懒。清人精绘彩墨摹本，画的是同治、光绪以来十三位名噪一时的伶人画像，唤作&ldo;同光十三绝&rdo;。、生是男人，旦也是男人，人过去了，戏传下来。他们一众牵牵嘴角，向瘫坐贵妃椅上的蝶衣，虎视眈眈。‐‐儿时科班居高临下也是他们。

隔了双面蝶绣，只见蝶衣四肢伸张，姿态维持良久未变。

他头发养长了些，直，全拢向后，柔顺垂落，因头往椅子背靠后仰，益显无力承担。

似醉非关酒，闻香不是花。

是大烟的芳菲。抽过两筒，镶了银嘴的烟枪率先躺好睡去。烟霞犹在飘渺，秦香不散。像炼着的丹药，叫人长寿、多福。但生亦何欢？

蝶衣暗胜了双眼，他心里头的扰攘暂时结束了。他的性别含糊了。

房中四壁，挂上四大美人的镜屏，可当镜子用，但照了又照，只见美人抢了视线。似个浮泛欲出的前朝丽影。除了她们，还有大大小小的相框，嵌好一帧帧戏装照片、便装照片，少不了科班时代，那少年合照‐‐长条型，一个一个秃着头，骷髅一样。

墙上的照片都钉死了。封得严严，谁也别想逃出生天。

包括在万盛影楼，段小楼和程蝶衣那衣履也风流的合照。

一刹那的留影，伴着他。

除此，还有一头猫。

他养了一头猫。黑毛，绿眼睛。蝶衣抽大烟时，它也迷迷糊糊。待他喷它一口、两口，猫嗅到鸦片的香味，方眨眨眼，抖擞起来。

人和猫都携手上了瘾。

蝶衣以他羞人答答，柔若无骨的手，那从没做过粗重功夫，没种过地，没扛过枪，没拨过算盘珠子，没挂过药丸，没打过架的，洁白细腻，经过一。刀&ldo;闭割&rdo;的手，爱抚着猫‐‐像爱抚着人一样。

小四长得益发俊俏。跟了他几年了，又伶俐又听话。因为这依稀的眉目，蝶衣在他身上，找到自己失去的岁月。

小四捧着两件新造好的戏衣进来，道：&ldo;程老板，今儿个早上您出去时间长了点，来福就瞄着眼睛没神没气的，现在等您喷它两口烟，才又欢腾过来呢。&rdo;

蝶衣爱怜地：&ldo;敢情是，你看它也真是神仙一样。&rdo;

小四倾慕地讨好主子：&ldo;您也是洛水神仙呀！&rdo;

蝶衣叹唱一声：&ldo;小四，只有你才日夜哄我。&rdo;

稍顿，又道：&ldo;不枉我疼你一场。&rdo;

小四听了，骨头也苏了。特别忠心。把戏衣仔细搁下，好让蝶衣有工夫时试穿。忽想得一事：&ldo;刚才朱先生来探问，晚上的戏码是否跟段老板再搭档？好多戏迷都写信来，或请托人打听。都央请您俩合演。宪兵队的也来。&rdo;

&ldo;也罢。分久必合。倒是好一阵不曾&lso;别姬&rso;了。&rdo;他笑，&ldo;就凑到一块再&lso;别&rso;吧。&rdo;

&ldo;不过‐‐&rdo;

&ldo;干嘛吞吞吐吐的？&rdo;

&ldo;朱先生说的，他找段老板，找不到。多半是喝酒玩蛐蛐去。&rdo;

一九四三年。大伙仍在日本人手底下苟活着。活一天是一天。

一群酒肉朋友簇拥着，在陈先生家里大吃大喝。还各捧个名贵细瓷盅儿，展览着名贵的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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