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蔚槿缄默了半晌,摇头道:“我不去香港了,我陪你们一起。”
“你去罢,二姐,广州现下太危险了!”
朱鱼想起五六月的广州惨状——日军对广州进行了地毯式轰炸,投下炸弹约2000多枚。广州到处是断壁残垣,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珠江江水。
她愿意留下,可她不愿郭蔚槿留下。
“不,我不去了。”郭蔚槿右手上拿着的,是郭家所剩的所有还未迁走的工厂名单,“我若能多留些时日,就能多迁走一些厂子,多运一些设备走。”
她和朱鱼紧紧相拥在一起,潸然泪下:“我陪着它们一起,也陪着你们一起。我们,一起等天明。”
第58章一把燃(10)【1938,广州】【……
“秋季到来荷花香,
大姑娘夜夜梦家乡。
醒来不见爹娘面,
只见窗前明月光。
冬季到来雪茫茫,
寒衣做好送情郎。
血肉筑出长城长,
侬愿做当年小孟姜。”
郭公馆里,落灰已久的黑胶唱片被压在留声机的唱针下,不知困倦地转动着。
咿咿呀呀的歌声四散在灯光昏沉的客厅里,替客厅里的三人,道尽了心中难以言喻的愁惘与寂寥。
这日是1938年10月8日,广州的中秋节,也是郭蔚槿和乔蕙琪人生中,第一个未同家人一起过的中秋节。
郭公馆楼上的房间都分给那些病人住了,夜深时分,三人本都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下了,但谁也睡不着,一个个都坐起身来,互相张望,打量着彼此。
“好静啊。”乔蕙琪看了一眼身旁的留声机,问郭蔚槿,“有唱片么?放支歌来听听罢。我们一边听歌,一边赏月罢。”
郭蔚槿起身,翻找了一阵,找出了周璇的《四季歌》,乔蕙琪去厨房找出了玻璃高脚杯和香槟酒,而朱鱼拉起了窗帘,让皎洁的月光投射入客厅。
一轮圆月当空高照,银辉万缕,落进了客厅,像水波一样轻漾开来。
可惜,破碎河山在风雨飘摇之下,亲人离散,相隔天涯,好月空圆。
乔蕙琪将斟满的酒杯递给朱鱼和郭蔚槿,拉着她们在沙发上坐下,与她们碰杯:“中秋安康。”
郭蔚槿略顿,愁容里勉强挤出了丝笑意:“中秋安康。”
“中秋安康。”朱鱼也不易地攒出一个笑容来。
三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窗外的圆月,陷入了共同的静默。
相较于广州城的其他懵然无知的民众们,她们却早就嗅到了危机的味道。这几天,三人都像地震前就先知先觉的动物,身体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奇怪反应,譬如手指忽然的震颤,譬如跳个不停的眼皮,譬如毫无由头的心速失常……
这两个月,郭蔚槿已将能变卖的机器都变卖了,能迁走的设备也都迁去香港了。中间,郭家人写信催了她好几回,一直催她去香港。
这日早上,她也同朱鱼讲明了,郭阡写信来告诉她,他就要从香港的医院出院了,非常希望能在香港见朱鱼一面。
这一次,郭蔚槿苦口婆心劝她:“他不日可能又要回部队作战了。你就陪我去一趟香港,好教他回去安心作战。”
深思熟虑之下,朱鱼答应了郭蔚槿明日和她一齐出发去码头,就心绪不宁地去整理行李了。
郭蔚槿明白,朱鱼是还在担心乔蕙琪。
于是,三人在略显醉态后,郭蔚槿转向乔蕙琪,终于说出了在她心里积压了已久的话:“蕙琪,明日同我们一齐去香港罢。”
她的声音里带着隐约的哭腔:“你若真有个好歹,我会良心难安。大哥他泉下有知,亦不会原谅我的。”
乔蕙琪沉默不语,只是又将酒杯斟满,以纤指挑起酒杯,浅啜一口。
朱鱼见状,站起身来,短暂地离开了一小会。
再回来时,郭蔚槿和乔蕙琪都看见她拿了一张泛黄的信笺在手中。
朱鱼抿了抿唇,才鼓起勇气道:“蕙琪,三年前,郭阡他把蔚榕哥留给你的遗书,放在了我这里,叫我烧掉。但我没听他的话,我一直帮你留着。你要不要看一眼,再决定跟不跟我们走?”
郭蔚槿怔了怔,望着朱鱼手上的遗书,又望向乔蕙琪。
“他的信,还能有什么好看的?”乔蕙琪不屑笑道,“不过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我都能倒背如流了。不是扯什么家国情怀,就是扯什么民族大义。我早就已经倦了。”
语罢,她一手掏出身上的打火机,一手从朱鱼的手里取过信:“郭阡难得聪明了一回,难为你帮我多留了三年。那么,我自己亲手来烧这封遗书罢。”
她按下打火机,火舌猛烈地蹦跃出来,行将要点燃她手中的信纸。
郭蔚槿闪身扑到她身前,敏捷地夺过了信纸,边闪躲着不让乔蕙琪抢信,边流着泪读出哥哥的绝笔:
“以我血肉之躯铸中华之魂,无愧父母生养之恩,无愧师长教诲之德,无愧同袍砥砺之言。
蔚榕此行,无愧何人,独负于卿。误卿卿之灼灼年华,鹣鲽之情,今生无以为报,我知我万死难辞其咎。
万望卿卿今生勿要以我为念,努力加餐,恣意而活。
若来世有缘再会,我定不再相负。蔚榕留。”
读完遗书,郭蔚槿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太子有疾奴家有药 穿进无限文科高考 和男神被困孤岛/化神 女配家里有金矿 穿越带着聊天群 四合院:发财以后的何雨柱 快穿之末日奇妙屋 他只和超模约会 末世重生之我带全家去打怪 师傅难为 从看到经验条开始 四界柳楚传 他才不凶呢 当你成为维密天使 我松开时间的绳索 富翁责备 小海獭她靠睡觉爆红了 穿成暴君亲妹妹 夫甲天下 只有我不是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