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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桃三娘连连应允了，又说了些请转告节哀之类的客气话，打发那人走了。

&ldo;三娘打算做什么送去？&rdo;我好奇问道。

桃三娘略有深意笑笑：&ldo;你待会儿就知道了。&rdo;

从先前好几日，欢香馆一直在卖羊肉类的饭菜，我也记不得何二买回过几只全羊了，院子里巨大的锅还熬着羊骨汤，桃三娘把另一只煮着沸水的大锅盖掀开，让我往里看时，我才惊悚地看到锅里白水煮着三个整只羊头，被煮熟了的羊脸上，眼皮子还半翻不翻地睁着，里面的眼珠子黑白上更有一层灰翳，我吓了一大跳，逃离了锅子老远。

桃三娘把大锅移开了火上，然后用勺子把几只羊头分别盛出来，放置砧板上晾。

&ldo;三、三娘，这是做什么？&rdo;我背贴着墙角，再不敢靠近过去，更不敢目视羊头。

桃三娘选出一把尖尖的小刀，让何二去把几只羊眼仔细挖出来，然后要切薄厚相等的片，然后把一块带皮的肥鸭肉同样切丝，葱姜末一起也在锅里炸熟，再加上切丝的冬笋、火腿，拿一只小瓦罐中加入羊骨浓汤，几色材料一同滚煮，待那汤色更浓时，最后放入切片的羊眼和盐，临出锅前还拿一撮豆粉勾稀薄水芡，这道羹就大功告成了。

桃三娘一边把羹盛好，芝麻饼和腌冬芥也各装了一碟，看我还是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好笑：&ldo;这叫明珠羹，那位大人尝了必然觉得美味的，羊眼可以明目呢……谁叫他有眼无珠，耽于色欲乃至把鬼怪养在身边竟不自知，现在他儿子遭受连累丧了命，恐怕都还不能让他明了此中道理的。&rdo;

桃三娘的话，让我从头凉到脚底，但我更想起还有一个人：&ldo;三娘……那、那秋吾月呢？元老爷不知道是饿鬼杀的他孩子，会不会反而要杀了秋吾月？&rdo;

&ldo;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事我也管不着。&rdo;桃三娘提起装好的食盒：&ldo;好了，李二！&rdo;

李二毫不作声地走到院子里，从桃三娘手里接过食盒，桃三娘摸摸我的头说：&ldo;我先出门一趟了。&rdo;

&ldo;三娘慢走……&rdo;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十四、菊花骨

东北风吹着，天色昏晚，李二点起一盆炭火在屋中央，火盆边热着几锡壶的老黄酒，桃三娘正在把她用炒盐腌的带皮花肉用铁钎子穿了，在炭火上慢慢地烤着，不时还洒上几滴酒和油酱，待熟了入碟的时候，还放上切碎的葱丝或椒末。

欢香馆里到处弥漫着肉香，客人们都纷纷侧过头来，争着要点上一盘。

&ldo;哇！好香！&rdo;循声望去，已经是老熟客了的陈长柳和岳榴仙夫妇，正走进门来，深吸着一口气然后大声赞道。

&ldo;哟！是你们二位呀！&rdo;桃三娘无暇丢开手去应酬，便连忙示意李二去逢迎。

&ldo;三娘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出来这半日，我可是饿坏了。&rdo;岳榴仙一边脱下素黑色外氅一边笑着道。

&ldo;客官请用茶。&rdo;李二拿茶壶给他们倒水。

&ldo;嗨，谢了！不过，今天在元府一下午，我就喝够了一肚子茶了。&rdo;陈长柳皱眉道：&ldo;好酒好菜有什么赶快上来吧！&rdo;

&ldo;说起来，元府上下也是有够乱的了。元大人身体欠佳，那位姨太太又整日疯疯癫癫寻死觅活的。&rdo;岳榴仙也接口道。

&ldo;何大，去叫何二炒把新鲜的冬芥菜，少放油；再要一碟麻油拌豆腐，还有鸡炒个糟冬笋。&rdo;桃三娘一边吩咐着，一边把手上铁钎子烤好的肉拨到碟子上给他俩人端过去：&ldo;元府少爷的头七不是早就过了么？&rdo;

&ldo;但府上的人商议过。好像要做到&lso;三七&rso;才能完，唉！那孩子我们上次还见过，机灵可爱的，怎么就没了。&rdo;岳榴仙道。

&ldo;来，吃这肉还得喝上热热的黄酒才好。&rdo;桃三娘又拿锡壶给他们倒酒。

我蹲在炭火边，用铁钎子去拨一下烧红的炭，溅起几点小火星，好像有点困了，想睡。

&ldo;三娘的手艺太绝了，每次来还都有不一样的新菜！&rdo;陈长柳拿起筷子夹肉送进嘴里：&ldo;听说元大人还特别喜欢吃三娘你做的饭菜呢！&rdo;

桃三娘的脸上带着毫不在意的淡笑，又忙着去招呼另一桌客人，我觉得无趣，天气又太冷，还是早点回家的好。

正想向桃三娘道辞，忽无意中听得陈长柳和岳榴仙二人说话，陈长柳似有些感概：&ldo;元大人一生在朝为官多年，也是显赫有名，结交天下，可惜如今，确是晚景未免凄凉。&rdo;

岳榴仙掩嘴笑道：&ldo;今日我看那白衣少年，小小年纪倒还是谦恭知礼，与着元管家一起，迎会周到，聪明灵透，不是据说也深得大人所爱么，也许大人就将他收为义子了……&rdo;

&ldo;你小声点！别乱说。&rdo;陈长柳连忙止住她。

岳榴仙只是笑，我看她对元老爷似乎并不十分恭维，话中仿佛还有别的意思，但我没听很懂，不过她口中的白衣少年，应该就是春阳吧。那位元少爷死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九天了，但他的丧事似乎还没办完，也是，像元府那么声名显要的官家，必定是这样行事作派的。

不知是不是旁的客人也听见陈长柳二人的谈话，便也在那里低声聊起来，一个男子道：&ldo;听闻元府向来是最宽厚待下的，丫鬟奴才也不轻易打骂，可这次小少爷跟元大人那个贴身的小童儿玩耍竟摔死了，好像那童儿还关着呢，元大人现在恐怕还腾不开手，却不知道元大人会如何发落？&rdo;

另一个人笑答：&ldo;其实早打死了埋了，你都不知道呢。&rdo;

&ldo;不可能！我一堂弟跟元府上采办很熟，他们常一块吃酒，什么事他们不知道？&rdo;那人冷哼道。

&ldo;嘁！&rdo;那人发出一声不屑的笑，正好李二来给他们上菜，两人就低头去专心吃菜了。

我觉得心里有点难受，说不出的滋味，桃三娘正好走过来，我就跟她说一声我先回家了，就走了。

竹枝儿巷里风呼呼地吹，巷子深处看起来黑憧憧的。我不自禁打了个冷颤，赶紧跑回家去。

※※※

&ldo;听说了吗？元府昨晚又死了个丫头！&rdo;

&ldo;听说了，怪吓人的！是三姨太身边的丫鬟吧？一大早被发现飘在池子里的。&rdo;

&ldo;哎，也太邪门儿了！莫不是那三姨太发了疯病把丫鬟推下去的。&rdo;

&ldo;别瞎猜，三姨太身边不是好几个人看着嘛，夜里还那么多上夜的家丁，推个人到水里，也能听到啊。&rdo;

&ldo;也是……&rdo;

我正要出门去给人送一对棉鞋去，不经意却听到街上人这么说，怕是应了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春阳和夏燃犀一天还在元府，那府里恐怕就一天也不得安宁的，怎么又死一个人了？

我抱着包袱独自顺着柳青街走过去，这个方向也是去元府的，不过我是到生药铺去，给谭大夫送的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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