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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ldo;桃月！没事吧？&rdo;桃三娘用手给我抹开粘在脸上的头发和水，我拼命咳嗽着，她向下按着我的头用力拍我的背。

&ldo;三、三娘……&rdo;我紧紧抓住桃三娘的手，我害怕这一次仍是假的：&ldo;我爹、我爹呢？&rdo;

&ldo;船刚才被冲走了好远，不过现在好了，趁着刚才有阵子风小很多，他们已经绑好了绳子，现在已经快拉靠岸了。&rdo;桃三娘柔声安慰我道。

我又咳嗽又拼命大口喘粗气，实在难受得很，待缓过来一点，才发觉周围围了好些人，有的是元府家丁，也有的是逍遥客栈里的杂役，有男有女，唧唧喳喳，七嘴八舌的。有人催促三娘道：&ldo;把这女孩带进屋里去休息一下吧？&rdo;也有人说：&ldo;要不要请大夫？&rdo;

忽然人们向两边闪开，元老爷走到我面前来，他身边跟着那个长沙人：&ldo;嗯？醒了？没事？&rdo;

&ldo;哼！这风刮得邪气啊！&rdo;那长沙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大声骂道：&ldo;莫不是恶蛟作孽？&rdo;

&ldo;噢？赵先生的意思是？&rdo;元老爷奇道。

我这时已经清楚过来，留心听他们说话。

&ldo;我自小在湘水边上长大，一直听老人的故事里，常说到水里住着蛟龙，时常兴风作浪，甚至伺机吞噬人畜，其实蛟不如龙，龙乃是天地间的圣灵神物，而蛟实则是顽劣水怪……元大人，这水中，莫不是有蛟？&rdo;

&ldo;啊？&rdo;元老爷吓了一跳：&ldo;可是蛟兽食人，方才这丫头掉进水里，却并没有发生意外啊。&rdo;

&ldo;这……&rdo;那长沙人也一时语塞。

我与桃三娘对视一眼。

不知是不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那长沙人倒背着手，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走到水边，盯着水里沉吟半晌。

桃三娘扶着我站起来，我还是很担心爹的安危，朝船上张望，果然船已经绑好几根大绳子，众人用力正将船拉回来了。

&ldo;你爹不会有事的。&rdo;桃三娘低声对我说。

&ldo;三娘，已经快到子时了……&rdo;我担忧地问道：&ldo;春阳他们不是还得杀一个人么？&rdo;

&ldo;嗯，其实方才真是吓到我了，我以为他们真想把你淹死。&rdo;

我心里一惊，脑子里回想方才的一幕：&ldo;那么说，方才我在水里看见的，都是真的？不过……&rdo;

&ldo;不过春阳好像并不想杀你，或许刚才他弟弟想对你下手的，不过他还是制止他了。&rdo;桃三娘接了一句，冷笑一声：&ldo;他们早就有看中的人了。&rdo;

&ldo;谁？&rdo;

&ldo;嘘‐‐&rdo;

风募地又强盛起来了，在河面上打着旋儿，天空上隐隐能感觉到层云堆积，还有沉闷的仿佛是雷声在滚。船终于靠岸了，爹下了船来。

&ldo;爹！&rdo;我喊一声，跑过去。

&ldo;桃月儿？&rdo;爹看见我脸上充满疑惑：&ldo;你怎么到这来了？&rdo;

&ldo;我和娘都好担心你，这里死了两个人……&rdo;我抓住爹的衣服，才有了心里石头落地的感觉。

&ldo;是你娘叫你来到？&rdo;

&ldo;不、不是，我拜托三娘带我来的。&rdo;我仰望着爹的脸，他一脸疲惫憔悴，也是惊魂未定。

风呼呼地在我耳边过，我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ldo;快把船固定好，回到屋里去！&rdo;我听见那长沙人喊。

人们手忙脚乱地吆喝着收拾，爹也拉着我和三娘说：&ldo;先去避避风吧！&rdo;

这时有人喊：&ldo;赵先生，站在边上太危险！&rdo;

我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去望，可很多人都火把都已经被大风吹得熄灭了，只觉得黑糊糊一片，看不清谁是谁。

&ldo;可能还要下雨，快走！&rdo;爹扯着我，容不得我再看仔细，果然没多久，天上落下滂沱大雨，我们好多人都挤在逍遥客栈的大堂里。逍遥客栈本来是只接待贵客的地方，可这会儿事出非常，也是看在元府的面子上，没有办法阻止。

我冷得阵阵发抖，桃三娘拿出银子让厨房给我煮姜糖水，我爹推辞半天，绝对不肯收，这时忽然有人问：&ldo;赵先生？赵先生在哪儿？元大人有请！&rdo;

大堂里的人都面面相觑，这里没有那长沙人的影子，我惊恐地望向三娘，她对我摇摇头，意思是不许我作声。

&ldo;难道还在外面？或者上茅房了？&rdo;有人说了了一句，其他人也在纷纷揣测，也有人说，要不找几个人出去找找他，其他人立刻反驳道，这么大的风雨，去哪儿找人？有人指着我说：&ldo;刚才这小丫头是命大，掉进水里还能自己冒出来抓住绳子。&rdo;

桃三娘揽着我的肩，一边拨我的湿头发，并没理会那些人的话，看样子，是绝对没人肯出去找那长沙人的了，我抬头看着三娘的脸，她的神情肃穆，也不说话。

我们就这样一直等了一个时辰，屋外的风雨才慢慢停住了，元老爷没再露面，估计已经在楼上的客房休息去了，只有元府的家丁仍在守着打点。那个长沙人也一直没有露面。

我很困倦了，但是硬撑着不肯闭眼，爹却还不能回去，因为工钱还得等到明日才发，再说折腾了半夜，船也有损伤，明日还得修整。桃三娘让李二背着我，爹对三娘再三道谢，拜托他们送我回去。

回家的路似乎很远、很黑，路上空空荡荡的，两边的树在轻轻摇晃，也很静。

&ldo;三娘，那个人死了吗？&rdo;我忍不住问道。

&ldo;应该是。&rdo;桃三娘没有看我，淡淡回答，她对这事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但我心里好怕。

&ldo;为什么他们能够轻易就杀掉一个人？人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杀死？&rdo;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难过，但我试图不表露出来，不想被三娘发现：&ldo;饿鬼很可怜……但他们为什么可以随便就杀人？&rdo;

桃三娘这一次没有回答我，她只是望着前方。

我伏在李二背上，侧着脸就能一直看着她，夜里她的身影也是一团模糊，我很困很想睡了，今夜春阳已经如愿以偿了吧，他会怎么把船带走？他那个说话声音稚气，一副微笑吟吟带着虎牙的弟弟，真的一点都不像是会是杀人吃肉的鬼怪……为什么都看不出来呢？我好累了，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

※※※

桃三娘为那个长沙人做的金丝粉，他没有吃完，就再也不见了。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但一个人凭空就不见了踪影，听到很多人在那里频频猜测他的去向，甚至后来很多人去河里打捞，但却连尸身都找不到。

我觉得，他那么恋着家乡，死后会不会顺着河流回去呢？不过桃三娘说，子时死的这个人，是春阳喂给到时帮他开船的鬼，那就是说，会连身体也被吃掉吗？好残忍……

那艘船并没有受到什么毁坏，但后来元老爷也没有用它去招待客人，就那么停在运河边。没几日就快到中秋节的前夕，那艘船在一天夜里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江都的人们都议论纷纷，它果然是不详的，船上恐怕是藏着鬼怪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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