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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没有归途（第1页）

谁能想到前一秒还在曲意逢迎的美人，后一秒已经持械杀人呢？林知府额头上渗出冷汗，第一次见一个女子，这样杀人。明明那样软弱，她脸上还挂着笑容，看起来毫无攻击力。

“大人别怕，我知道，刘庆丰太过狂妄，老是干预您的决定，这一点，你很不喜欢。”陆婉棠上前，手中沾着血，鲜红的颜色与她形成极大反差。

“你坐那。”林知府指着离他最远的椅子，这女人连刘庆丰都敢杀，谁知道还会做什么疯狂的事情。

“我坐不坐下，取决于你呀，知府大人。你是永州百姓的父母官，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呢？”陆婉棠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对知府说，“有些狗，闻到了肉味就要去吃，贪婪、媚主、翻脸不认人，你养不好的，这种狗，死不足惜。”

“来人呀！”林知府喊了起来。

“聒噪！”陆婉棠非常厌烦。

初七立刻给他锁喉，等林知府低头，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匕首。他瞪大眼睛，嘴唇慢慢张开：“为什么？”

“为官者，总想着保全自己，蚕食百姓，即使你同意我的方案又如何，你并不适合做着永州百姓的父母官，官不配位这么多年，也该变了。”有些事一旦开始，没有退路，陆婉棠握着匕首的手僵硬，指甲深深地扣到了肉里，但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知州瞧见屋里已经躺下两人，抱着凳子腿，瘫软着，浑身颤抖：“陆大人，别杀我！”

“你……我确实没打算杀。”陆婉棠将他扶起，“你不像他们，身处其中，你最多算墙头草。也些百姓父母官的心，可惜，处处为难。就冲你当年保护了孟安然，我也不会杀了你。”

知州听了她的话，放心了一些，慢慢站起来，再次确认：“真的？”

“自然是真的。”陆婉棠倒了一杯酒，递给知州，“永州未来可就靠您主持大局了。”

知州原本僵硬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他扶正了头上的帽子，又有了新的做派，手拿起酒杯，如号令下人一般：“小陆，日后我会重用你的。”

陆婉棠盯着他，一口饮尽杯中酒。

知州又换了沉重的面色：“今日有贼人混入，刺杀了知府和刘老板，兹事体大牵涉众多，本官须出面，管理永州事务，以安民心。”

陆婉棠似乎没听他说什么，左手食指有规律的点着桌面。

“小陆，你回去吧，本官……”知州突然心绞痛，一口血涌上喉头，从嘴角流出，满脸的痛苦与震惊。

“你好好休息吧，永州的事情，你们都别操心了。”陆婉棠眸色平静。

孟安然十分震惊，她知道这是恶战，可是她如此无法无天，如此胆大包天，虽说酒是她倒的，局是她组的，可是她也不知道，都会死呀。孟安然看见刘庆丰死时是痛快的，可是现在她是痛苦的。

“你害怕了。”陆婉棠对上孟安然慌乱的眼神。

“没，没。他是我的仇人，我等这一天很久了。”孟安然做梦都想杀了他们报仇，刘庆丰让自己没了家人，知府和知州对她只有轻蔑，如果不是陆大人是女子，她连接触到他们的机会都没有。沉浸在文书工作之中，看得到的民间疾苦，看不到的解决方案，想做什么，都只有重重阻碍。

“我也害怕。”陆婉棠的手不敢松开匕首，左手捡起桌上的帕子想要擦干净匕首和手指上的血渍，“可是，我没有退路。”

陆婉棠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抓着孟安然的胳膊：“如果，我不这么做，城外的粮户会死，永州的百姓会饿死，而我也会被他们搞死。这一切都被他们三个把控着，犹豫就会失败，害怕就会死。”

孟安然似乎相信了，毕竟报仇这件事，她没有成功过，光是让家人活着，她就已经没有了力气。

“你听懂了吗？”

似乎有什么在孟安然的脑中炸开，原来对别人的善良也是一把刀，曾经知府指着他的鼻子骂，只因为她想替百姓说情，她以为是自己不行。曾经，刘庆丰笑嘻嘻的递给她一贯钱，她治好了弟弟，可是那也是她与刘庆丰唯一一次独处，如果她杀了他，早就报了仇。文人高洁，总以为世道污浊，原来是习惯了想象干净的衣摆，忘记了深处泥淖。

“多谢陆大人帮我，以后我会为您马首是瞻。”孟安然恢复如常，言语更加坚定。

“不必为我，为了百姓，为了大夏，为了你的心。”陆婉棠见她恢复了，便放心了。“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你从来都不是柔弱女子，不是被世道折弯的人，你知道你的家人需要你，可以在与仇人共处，保护你家人的安全。即使有那么多阻碍，你依然在做对百姓有利的事情。”

早在初七跟踪孟安然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她的手札。里面有她十余年所见的人间疾苦，她的期待，她所做过的事情，所有的选择。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弱小，也无比的渴望成为有能力改变一切不公平的人。可她一直没有等到这样的机会，她害怕疼痛和死亡。

“陆大人，你不害怕吗？你的手上沾着鲜血，你想说的话没有人可以倾听，你要做的事情没有退路？”孟安然也是一个普通的人，为官，在这里给她带来了好处，也承受了许多世俗的痛苦。

“我害怕。”陆婉棠对上她含着眼泪的双眼，似乎看到了她渴望亲近的灵魂，“可是害怕便不做吗？我尽可能去找帮手，尽可能去解决这些事，如果解决不了事情，就解决制造事情的人。杀人，我并不愿意，可是他们的阻碍，也是在杀人，我必须去阻止。”当然，陆婉棠还想到，此地不是京城，她身后不会有人为她清扫战场，她不可以再任性了。

“所以，即使手沾鲜血，我们依然干净。”孟安然迫切寻求认可。

“人生注定没有归途，对与错，你自己能够分辨，不必害怕。”陆婉棠不仅仅在劝她，也在劝自己。

“嗯。”孟安然轻声回应着。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孟安然想，世道并非污浊的，应是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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