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锦绣一怔,随后就是释然,毕竟这孩子也是打广安县来,清楚旧事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淡淡承认:“是,是那年。”
那一年不管对于谁来说,都太过于刻骨铭心。
旱灾肆虐,郑良策暗中倒卖官粮,又贪墨修河款项,因怕东窗事发,匆忙带着岑锦绣和女儿婉婉出逃。
“我真以为,他是舍不得我们母女。”还有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逃难那夜,他很紧张,在主院砸了不少东西,一直担心外面是否会来官兵。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艰难飘来,我们在收拾东西,收拾完了,也要走了,我说带着春姨娘吧,他扇了我一耳光。
那是岑锦绣第一次挨打,火辣辣的疼。
但那时的岑锦绣以为,郑良策只是气她妇人之仁,心中那点错愕被她压下,反而生出几分感动。
她暗想,此生即便随他浪迹天涯,也认了。
谁知他并未远逃,而是转道回了岑锦绣的娘家。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为人敛银子的。”岑锦绣冷笑,“那人权势滔天,他带着我跟婉姐儿,不过是想把我父亲拉下水,逼他庇护我们。”
起初岑夫子不敢收留,可郑良策带来了粮食——灾年里的粮,就是命。岑夫子一咬牙,也就应了。
书院后山的草屋什么都没有,我那时临产在即……”岑锦绣眼神恍惚,似又回到当年,“他日日外出,深山里只剩我与婉婉。灾年饥荒,野兽都饿疯了,夜里常在屋外打转。”
“郑良策不在时,婉婉就抱着柴刀,守在木门前,护着我。”
母女俩提心吊胆熬过一日又一日,一夜又一夜,终于,岑锦绣生了。
喜宝静静的听着,等待着下文。
“是个男孩。”岑锦绣笑了笑,“我一直盼个儿子,想他长大后能为婉婉撑腰。那孩子哭声像小猫,生下来只有耗子那么大……”她枯瘦的指尖在膝上机械地比划着,“死的时候,也还是那么小。”
岑锦绣就像是要把自己的伤疤再硬生生的撕裂,直到鲜血淋漓,她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一样。
喜宝不忍心听,也不忍心打断。她去郑家的时候,从没听说郑家还有什么少爷,心下对这个孩子的命运便了然了。
岑锦绣吃不饱,奶水不足,又失血过多。孩子先天虚弱,又饿得终日嚎哭。
他们虽藏身深山,可山前就是书院,若有学生听见动静,难免生疑。
郑良策怕行踪败露,竟亲手将那孩子……掐死了。
那孩子再也没有机会长大了。
岑锦绣讲述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子里死寂,喜宝连呼吸都放的极轻。
岑锦绣枯瘦的手指停在半空,维持着那个比划大小的姿势,仿佛还能触摸到那个早已成为一座小小坟墓的婴孩。
喜宝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才能叫岑锦绣好受一些,她能感受到岑锦绣清清淡淡的语气底下,是带着浓烈的、山崩海啸般汹涌的痛苦。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无法减轻一点痛苦,这给她带来的痛苦就像一个人被丝线紧紧缠绕,一层又一层,狠狠地,勒进灵魂里,又在一瞬间把她的灵魂绞杀成碎片。
岑锦绣的肉体还在,但灵魂却是破碎的,再也聚不起来了。
“他拎着那孩子……像拎一只死掉的猫崽,”岑锦绣的声音异常平静,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动容,“走到门外,随手扔进了草丛里。我听着那声音,轻飘飘的,连野狗都引不来。”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喜宝,嘴角竟扯出一个极淡、极扭曲的笑:“你说,一个人,怎么能狠心到那种地步?那是他的亲骨肉,身上流着他的血。”
喜宝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当时没动。”岑锦绣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当年那个躺在草席上、血流未尽却已心如死灰的自己,“我只是看着婉婉。我的婉婉在哭,她明明那么胆小,但是一直在跟她父亲抢她弟弟。”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眼泪和真心,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我娘用一辈子没参透的道理,我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懂了。”
什么爱与不爱,因本身就是虚无。
她娘贪恋的玻璃渣子里面的那点糖,不过也是女子日复一日用血泪熬制的幻影。
玻璃渣子里面怎么会有真的糖呢?
“后来呢....”喜宝沙哑开口。
“后来...你应该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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