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美妇轻轻一拍他肩头,道:&ot;孩子,还是踉我去吧,你去看了那些东西,也许就不会恨她了!&ot;她温柔的语声中,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使得展梦白不由自主地听从了她,茫然跟着她走去。
锦衣美妇轻柔地移动着脚步,微微笑道:&ot;前些日子,有个少年冒充你的名字来了,你可知道他是谁麽?&ot;展梦白茫然摇了摇头。
锦衣美妇道:&ot;他模样也生得怪悛的,举动也斯文的很,谷主见了很喜欢他,不但传给他武功,还将飞雨许配给他。&ot;展梦白随应道:&ot;哦……&ot;他满腹心事,根本不愿说话。
锦衣美妇道:&ot;那知他得了武功秘笈,竟悄悄走了,那时我们还着急的很,到後来才知道他是冒牌的。&ot;展梦白道:&ot;哦!&ot;
锦衣美妇道:&ot;你怎麽不说话呀?&ot;
展梦白道:&ot;在下无话可说。&ot;
锦衣美妇道:&ot;他不但对你们展家的事,知道得清楚的很,而且还知道去找莫忘我老人,这不是奇怪麽?&ot;展梦白道:&ot;的确奇怪的很!&ot;
锦衣美妇道:&ot;我猜他必定是和你很有关系的人,他甚至连你母亲的遗言都知道,你猜得到他是谁麽?&ot;展梦白突地心中一动,忖道:&ot;知道母亲遗言的人,除我之外,只有苏浅雪,难道此人是她派来的?&ot;心念转动,中却淡淡道:&ot;在下猜不出来!&ot;
锦衣美妇轻叹道:&ot;不喜欢说话的孩子,心眼一定多得很,心眼多的孩子,一定不太老实。&ot;展梦白心中犹在思忖,随道:&ot;是麽?&ot;
锦衣美妇呆了一呆,又道:&ot;世上有些事的确很奇怪,人家说你是男孩子,我却说你是女孩子。&ot;展梦白道:&ot;是麽?&ot;
锦衣美妇惊诧地瞧了他几眼,突然展颜笑了起来,道:&ot;我虽最喜斗,但遇着你这样的孩子也没有办法了。&ot;她微笑接道:&ot;你可知道你方才已逃过难关,否则你只要一接,只怕说上一天一夜也说不完了。&ot;展梦白心中一动,忖道:&ot;原来她就是谷中第二个难缠的人物!&ot;心念数转,忍不住长叹一声。
锦衣美妇道:&ot;你叹什麽气呀?&ot;
展梦白道:&ot;夫人你想必寂寞的很。&ot;
锦衣美妇默然半晌,轻轻道:&ot;谁说的?&ot;
展梦白道:&ot;夫人若不寂寞,怎会寻人斗?&ot;
锦衣美妇又自默然半晌,幽幽道:&ot;寂寞惯了也好!&ot;展梦白道:&ot;谷中的人,看来都寂寞的很,所以人人都有怪癖,唉!若要我忍受寂寞,我宁愿贫穷流浪还好些。&ot;锦衣美妇面上已现出幽怨的神色,凄然笑道:&ot;谁愿意忍受寂寞?只不过是事情逼得人们如此的!&ot;长叹一声,对展梦白道:&ot;以後你慢慢就会懂的!&ot;说话之间,只见前面一片竹林,林中楼阁亭台,精致已极,正是展梦白方才曾经误入之地。
锦衣美妇道:&ot;我住在这里,你母亲也住在这里。&ot;展梦白呆了一呆,随着她走了进去,几个丫环,正在房中下棋,看见主人来了,一齐行礼,但几双乌溜溜的眼睛,却都在偷偷的望着展梦白。
锦衣美妇含笑带着展梦白走过花厅,走过书房,後面也是一曲长廊,廊下半亩小园,都种着菊花。
菊花园里,清水池边,有几间素的轩房,轩外绕着一曲竹篱,与前面华丽的建,大不相称。
走到这里,展梦白突地顿住脚步,呆呆地楞住了!
只因这菊园、这明轩,竟和杭州城里,他自己家里的後园一模一样,刹那间他宛如做梦似的,回到了故乡。
他曾经听他父亲说过许多次!母亲在家的时候,便是住在後院的明轩里,他也知道母亲最喜菊花。
此刻到了这里,他不用再说,已知道这必定就是他母亲在此居住的地方——他泪水忍不住又要夺眶而下!
竹篱外,悬着一只小小的金铃,随风叮当作响。
锦衣美妇道:&ot;你母亲住在这里的时候,无论谁要来这里,都要先摇一摇铃当,但现在……&ot;她幽幽叹息一声,推开了篱门,走进了轩门。
轩堂中仍是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显见得始终在经常打扫着,四壁堆满书架,屋角一张琴几,琴旁一方棋坪!
还有几张未昼完的昼,散乱地堆在另一角的昼桌。
锦衣美妇目光四转,黯然叹道:&ot;这里所有的东西,都还保持着你母亲离走时的样子,未曾移动过分毫!&ot;展梦白颤抖着移动脚步,颤抖着移动目光。他想起他家里後园中的明轩,也始终保持着她母亲离去时的模样,十馀年未曾改变过分毫。他想起他爹爹每在夕阳西下时,必定会悄悄走入那里,抚摸着每一件他母亲留下来的东西。
他想起淡淡的夕阳,映着他爹爹满头的白发……
一时之间,他热血奔腾,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锦衣美妇黯然道:&ot;若说寂寞,你母亲才是最寂寞的人,十五年来她未曾离开这里,只有个丫环陪着她。&ot;展梦白痛哭道:&ot;我爹爹才是最寂寞的人,还要忍受妻子被人夺去的痛苦!&ot;他悲愤之下,竟将心中最最不忍也不愿说出的话,说了出来,这句话像鞭子一样,鞭打着他自己!
锦衣美妇突然一把扳过它的肩头,面对着他,大声道:&ot;抬起头来,看着我……&ot;她目中也已泪光晶莹。
展梦白霍然抬起头,笔直望着她!
锦衣美妇一字字缓缓道:&ot;十五年来,&ot;帝王谷主&ot;萧王孙,从来没有一个人单独走进一这间房里!&ot;展梦白身子一震,骤然顿住哭声。
只听锦衣美妇沉声又道:&ot;他纵然来寻你母亲下棋,听你母亲抚琴,也都有我随着他在一起!&ot;她突然放大声音:&ot;他只是你母亲最最知己的朋友,他……绝不是你们想像中的人!&ot;她颤声道:&ot;他不知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才终於将这份爱升华成圣洁的情感,但那种情感却是如此深遽……!她突然扑到画桌上,放声痛哭起来,只因她所深爱着的男子,却深深爱上了别人……
展梦白木然立在它上,死一般麻木了许久……
突地,他狂吼一声,转身飞奔而出。
锦衣美妇惊呼道:&ot;你要作什麽?&ot;
展梦白嘶声道:&ot;我两次误会了他,我要向他赔罪!&ot;说到最後一字,他身形已在锦衣美妇视线之外。
展梦白奔过石路,回到那黄金小阁。
他没有呼唤,没有拍门,砰地撞了进去!
凝目望去,只见里面的门户,也是开着的,猩红的长毡,笔直穿过门,笔直延到那雕龙的桌椅!
也不知那里来的,十六个金甲武士,手持铁戟,肃立在红毡两旁,灯光映铁戟,闪闪发寒光!
驼背人、白发妇人,垂手肃立在尽头处的阶前,两人俱是面色凝重,神情紧张,谁也没有开说话。
&ot;粉候&ot;花飞,散乱了发髯,直挺挺跪在地上,只见他头发一阵阵波动,显见全身正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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