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只是顿脚,半晌无语,又眼盯着吕布。吕布垂头丧气的也是一语不发。
二人默默的半天,王允才开口说道:&ldo;太师淫吾女儿,夺将军妻室,这一层,诚为天下人耻笑,非耻笑太师,不过耻笑将军与老朽罢。但是老朽昏迈无能尚无足道,可惜将军盖世英雄,亦受这样的奇耻大辱!&rdo;
吕布听得这话,不禁怒气冲天,拍案大叫。王允忙道:&ldo;老朽失言,死罪死罪,万望将军息怒。&rdo;吕布厉声骂道:&ldo;不将这老贼杀了,誓不为人。&rdo;
王允听得这话,忙跑过来用手将吕布的嘴堵住,说道:&ldo;将军切不可如此任意,太师爷耳目众多,万一被他们听壁角的听了去,那时连老朽都不免要灭门九族了。&rdo;
吕布叹道:&ldo;大丈夫岂可郁郁久居人下!&rdo;王允连忙说道:&ldo;以将军之才,实在非是董太师所可限制的。&rdo;吕布便道:&ldo;杀这个老贼,真个一些儿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有一个缘故,碍着不好动手。&rdo;王允忙问他:&ldo;是什么缘故?&rdo;吕布道:&ldo;这个老贼作此禽兽之行,论理杀之不足以偿其辜。只是他与我名义上有父子的关系,所以不能下此毒手,恐被天下后世唾骂。&rdo;王允冷笑道:&ldo;将军真糊涂极了!他姓董,你姓吕,在名义上固无父子之可言,谈到情分上,越发不堪设想了,他与你既是父子,就不应当在凤仪亭前掷戟厮拼了。&rdo;
吕布听得这话,怒发冲冠地说道:&ldo;要不是司徒点破,我险一些儿自误。&rdo;王允听他这话,便知道他的意已坚决了,便趁机又向他说道:&ldo;将军若扶正汉室,后来这忠臣两个字,是千古不磨的;要是帮助董卓,这反贼两个字,再也逃不了的。
一面是流芳千古,一面是遗臭万年。天生万物,自是难齐,好丑不过随人自取吧。今日之事,尚请将军三思。&ldo;吕布听得这番话,真个如梦方醒,赶着离席谢道:&ldo;我意已决,司徒勿疑。&rdo;
王允道:&ldo;恐怕事未成,机先露,反招大祸。&rdo;吕布听得,飕地在腰里拔出宝剑,刺臂出血为盟。王允扑地纳头便拜,说道:&ldo;汉祚不斩,皆出于将军之赐了。但是此等密谋,有关身家性命,无论何人,不能泄露一字的。&rdo;
吕布慌忙答拜道:&ldo;司徒放心,俺吕布一言既出,永不翻悔的。&rdo;
二人起身。吕布便向王允道:&ldo;这事要下手,宜急不宜缓,最好在日内将这老贼结果了,好替万民早除掉了痛苦。&rdo;王允道:&ldo;将军切勿性急,这事老夫自有定夺。到了必要的时间,我总先通知你就是了。&rdo;
吕布答道:&ldo;司徒有什么高见,不妨先说给我听听。&rdo;王允道:&ldo;卓贼此刻迁到郿坞,我想他是防人去办他的,定有准备,却再不能到郿坞去除掉他了。只好从反面想出一条调虎离山的法子,将这老贼骗到京城里面,将他杀了。岂不是千稳万妥么?&rdo;
吕布道:&ldo;这计果然不错,但是要想出了一个什么名目来,好去骗他入都呢?&rdo;
王允拈着胡须,沉吟了一会子,猛地对吕布道:&ldo;有了有了,何不假着万岁新愈,召他入朝,共议国事么?&rdo;吕布拍手道妙。王允又道:&ldo;但是此计虽然是好,可是还需一个能言之士,前去才行呢。&rdo;吕布道:&ldo;可不是么?谁是我们的心腹肯去呢?&rdo;
王允又想了半天,便对吕布说道:&ldo;这人倒是个能言之士,而且卓贼平时又很相信他,只恐他不肯去。&rdo;吕布忙道:&ldo;司徒所说的,莫非是骑都尉李肃么?&rdo;王允道:&ldo;不是他,还有谁呢?&rdo;吕布道:&ldo;这人如果用到他,他一定肯去。&rdo;王允便道:&ldo;怎见得的?&rdo;吕布道:&ldo;他因为升缺的缘故,早就与老贼意见不合了,我想他一定可以帮助我们的。&rdo;王允大喜道:&ldo;既是这样,就请将军去将他请来,大家共同商量办法。&rdo;吕布道:&ldo;昔日杀丁原的,也是他的主谋。
今天如果他肯去,没有话讲,万一他不肯前去,先将他杀去,以灭人口。&ldo;王允称是。
随着即派人悄悄地将李肃请来。他见吕布也在这里,不禁吃了一惊,忙问道:&ldo;此刻太师爷已迁到郿坞,温侯还留在京中作甚呢?&rdo;吕布冷笑一声,说道:&ldo;骑都尉还问呢!不是你当初好说好歹说的,硬劝我将丁原杀去,何致有今日的羞辱!&rdo;
李肃听他这话,便料他也和董卓不对了,忙道:&ldo;温侯这话,未免也太冤枉我了。想当初在丁原那里,当一个区区的主簿,如今封侯显爵,不来谢我倒也罢了,反而倒怪起我的不是来了,我真莫名其妙。还请温侯讲明,究有哪样不如意处,出入高车怒马,又是皇皇太师爷的义子,还不称心,究要怎样才满意呢?&rdo;
吕布道:&ldo;这些话都休提了,我且问你,自古道,弃暗投明,方不失英雄的身分。昔日为你一席话,我便毅然将丁原杀了,来投董卓,满指望青史标名,荣宗耀祖,谁知这卓贼上欺天子,下压群臣,罪恶滔天,神人共愤,他这样的行为,我岂不是被他连带唾骂于后世么?&rdo;这正是:豪杰不贻千古恨,英雄只执一时迷。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五回矢橛有情帐中偎寡鹄风云变色塞外失良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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