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切过报案室的百叶窗,在米黄色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报案室里。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白瓷杯里炒青茶的焦香,袅袅热气顺着杯沿往上飘,模糊了李清河半张考究的脸。
他四平八稳靠在真皮沙发上,一身藏青色暗纹唐装熨得笔挺,左手拇指的羊脂玉扳指透亮,端着茶杯的架势派头十足。
说是来报案,倒像是来视察分号的东家。
落座十分钟,他半句没提凶案,只顾着滔滔不绝地叙旧。
从年少一同拜入金匮传人董医师门下说起,讲师兄弟二人挑灯夜读、探讨医理的旧事,讲后来因行医理念渐生分歧,冯兴文守着祖传的惠民堂死磕古法,他则只身去市里闯荡。
一路讲自己如何摸爬滚打,把清河堂开成了市中心最有名的医馆,三层沿街铺面,看病的人从门口排到巷尾,单日流水就有上万。
说到得意处,他还抬了抬手腕,玉扳指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去年有个富商找上门,老腰突得下不了床,省里医院都没辙,我三副药下去,人就能下地走路了,光感谢费就封了八千的红包。”
明里暗里都透着股功成名就的得意,翻来覆去全是自己的风光。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民警小郑笔尖都快写干了,偷偷抬眼瞟了下严永祥,见队长脸已经沉了下来,赶紧又低下头假装记录。
严永祥坐在对面的木椅上,笔记本摊在膝头,笔帽咬得牙印都快出来了。
耐着性子又等了半分钟,听他还在翻来覆去讲自己医馆的排场、治好的阔绰病人,半点没沾凶案的边,实在听不下去了,“啪”地把笔往本子上一敲。
“李先生,你先停一停。你是来报案的,我怎么感觉你像是来接受采访的?要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去电视台,而不是这里。”
“急什么嘛。”
李清河慢悠悠放下茶杯,茶盖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脆响。
他眼皮半抬不抬地扫了严永祥一眼,语气带着点被打断的不快。
“你得听我把前因后果说完,听完了,你自然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严永祥扯了扯嘴角,索性双臂往胸前一抱,靠在椅背上。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看你能说出什么名堂”,耐着性子听他往下讲。
李清河清了清嗓子,话头绕回了师兄弟这些年的交情。
“后来我俩虽说是各干各的,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前几年有个重症骨病的患者,我这边没辙了,转去他那儿,反倒让他用古方给治好了。俩人也就解开了芥蒂,这些年一直有走动。”
“他二婚娶吴美艳的时候,我还亲自去随了份厚礼,师兄弟的感情,没的说。”
“就是这两年,他徒弟张靖康能独当一面坐诊了,师兄就常跟我通电话发牢骚。”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辛。
“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早晚要被拍在沙滩上。那语气,听着都酸溜溜的。”
严永祥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直接打断他。
“所以你怀疑凶手是他徒弟张靖康?”
“没错!就是他!”
李清河“啪”地拍了下大腿,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今天我去诊所吊唁,就看他在那儿哭天抢地的,演得比亲儿子还像。”
他撇着嘴,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不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装的!”
“还有更关键的——我亲眼见过好几次,张靖康开车送吴美艳去酒店。大晚上去,有时候大白天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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