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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阵地战（第1页）

当最后一门火炮被拖至山坡上的指定位置之后，高丰与其他士兵都快累瘫了。

虽然这些火炮都有着配套的车架，但是这次要把它们全拖上两侧的山坡上，没有现成的道路，需要砍掉沿途阻挡的树木、搬开碍事的石头，还得时刻防止笨重无比的炮身不至于突然翻滚下去。

三十二门火炮，金军的全部火力家当，就这样一边布置了十六门，尽数安放在了这片阵地的左右两侧山头之上。亲自监督这些工作的正是完颜吴乞买。

火炮兵多是渤海人，都编入了高六哥所管的这一谋克。但吴乞买另外挑选了一些头脑好的女真人，安排在每一支火炮小队中做队长，以便监督管制。

此时，他正站在高丰的背后，看着他们在进行炮身的方向、角度的调整。但对他们同时在火炮两侧的地面单独钉入的木桩以及在上面标记记号的行为不解。

“回禀谙班勃极烈，火炮开炮后，炮身震动极大，炮身与炮座都会有移位。这些木桩与上面的标记，可以帮助我们快速恢复最先的位置。”高丰耐心地解释。

“这些标记是根据什么来做的？”

“之前开炮的经验。”高丰老老实实地说，“如果在平地的话，现在的这个角度，炮弹可以打到一百一十步左右的距离。但现在因为我们在了山坡上，这个距离应该会更远些……”

“远多少？”

“……远出，二三十步吧……”高丰突然没有了把握，只能勉强回答。

“你会写字吗？”吴乞买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

“会写一点。”

“那你先记下今天我们山坡的高度、炮身的角度，然后开炮后能够落到的距离。接下来如果要调整，调整到多少的角度，能射多远，全部都记下来。记清楚后，也算你一份功劳。”吴乞买命令道，“再把这个命令传下去，每门炮队里都要找个会写字的人记录，一并有赏！”

“谢谙班勃极烈！”等到高丰跪着磕完头后，完颜吴乞买已经走远。

实际在这一天中，两军之间的几十里范围里，各种小规模游骑的对战进行得极为激烈，耶律余睹看到皇帝亲自到来，萧干又被下狱看押，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他不要命地把手头最精锐的骑兵力量都投放了出去，竭尽全力地清扫干净前方的战场。

但可恨的是这些女真兵，化成了几十人一支，来无影、去无踪，但凡自己集中兵力冲上去后，他们便钻入两侧的山林里，不见了踪影。可是，一旦自己的人马落了单，就立刻会被他们抓住机会冲出来啃掉。

耶律余睹不得不放慢速度，尽可能地将自己的队伍收缩集中，哪怕是自己侧翼不时受到女真兵们的骚扰、突袭，也坚决不再放出余兵进行回击，从而保证引导着大军缓缓地向着前方平推。

在这种情况下，辽军终于疲惫不堪地到达了金军选定的决战战场。而受制于眼前地形的限制，耶律余睹只能率领两万先锋单独顶在最前方，然后是耶律章奴的一万禁军，再后面是皇帝亲率的宫卫军与禁军四万人。

“就地扎营，下战书，明日决战！”大辽皇帝亲下命令。

“来便战！”完颜阿骨打简单地对战书作了回复。

次日一早，两万黑甲辽军占满了并不宽阔的山间大道的所有平面，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并在呜呜吹响的号角声中，由中部的一支千人队开始了冲锋。

金军的号角声则更加尖锐，他们也毫不犹豫地派出了自己的骑兵迎战——野战中的金军还从未畏惧过辽军，一切便像草原上的传统战争那般，大家倾其所有，纵马相迎，在对冲中进行着残酷而无情地搏杀。

两军相遇，兵器交加、战马悲鸣、人声嘶喊、血肉横飞。不过，明显可以看出女真兵战力的强悍，导致辽军的战损交换相对更大。

但是指挥此战的耶律余睹却并不在意，在他冷静的指挥下，高台上的令旗变换、鼓声节奏迅速变得密集，辽军正以小队为单位，根据损失情况持续投入战场——根据情报，耶律余睹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于兵力更加充裕，更不要说在他身后，还有着精锐庞大的皇帝宫卫军。他就算是把手头所有的兵与对手交换干净，胜利的天平同样也会彻底倒向他这边。

相对的金军虽然士气高涨、战力占优，却不可忽视他们兵力的紧张。当对面的辽军已经几乎快轮换了一万多人后，他们的主力仍只是最初的两个千人队，中间的替补更换不过两成左右。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粘满了鲜血，有人的刀口砍卷了刃，便换上一把备刀、又或从战场上捡起一把后继续作战。两侧山林相夹的这片平缓之地上，成为了生命绞杀的修罗场。

两个时辰后，金军的队形终于有点明显后撤的迹象。

“报！女真人再投入的五百援兵被我军击退！”

“报！我军最前方已经推进到对方大营拒马外！”

“报！女真人已无新兵增加，正在寨门前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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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余睹一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亲兵报来的消息，一边关心着后方已经赶到的宫卫军情况。终于下定决心吩咐亲兵：“通知最后两个千人队全部压上。再去转告鄂博将军，说我军大约会于一刻之后攻破贼营，请宫卫军到时支援追贼！”

耶律余睹非常懂事，前面的硬骨头他啃下来了，最后关键一击的时候，功劳一定要让给中军都统耶律鄂博，实际上就是把最后的荣耀让给了皇帝，让他成为这场战役的胜利终结者！

天祚帝接到这个消息时，正从通州慢悠悠地启程出城，他在满意耶律余睹的懂事安排时，却不忘要挖苦一下之前打了败仗的萧干，开口说道：“不是说女真人买了很强大的火炮吗？怎么没看到他们出来阻挡我契丹勇士的步伐呢？”

周围的人立刻接口奉承：“陛下英明，定下野战之策。这火炮不过是南人不善骑马才拿出来的东西，在我大辽铁骑面前，都是一堆无用的铁疙瘩！”

可都说皇帝之口，不可轻言，一语成谶便就是后果。

搏杀已经接近半天的前线战场上，辽军虽然死伤惨重，但得益于耶律余睹的持续添油战术，生力军不断进入战场，终于将战力凶悍的女真兵拖入体力不支的后段对战之中。

就在耶律余睹的身后，上京来的宫卫军主力逐渐进入原先的主阵地，主将耶律鄂博骄傲地出现在阵地前方，他轻蔑地看看四周散布着的尸体与伤兵，一挥手，军中立刻向前跃出十二匹特别高大的马匹，马上骑士都是精选出来的高大汉子，马身驮着特制的木架，安有一左一右两面大鼓，契丹汉子左右开弓，全力敲击鼓面，二十四面大鼓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带动其身后的数万宫卫军共同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呐喊声！

原本以为这是辽军发起胜利冲锋的信号，是金军进入崩溃前的信号。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间，却成为了现场辽军不敢回忆的噩梦开始。

“轰！”

“轰！”“轰！”

从未注意过的战场两侧的山头上，毫无征兆地响起了火炮的轰响。巨大的轰鸣声压过了宫卫军的鼓声与呐喊声，出膛的炮弹从更高的山坡顶端划出了更长更远的弧线，重重地砸向正在整队聚集的辽国宫卫军队伍之中。

第一轮的炮弹射得有点近，击中的是击鼓兵前方的空地，激起一片四散的尘土，然后重重地弹跳起来，越过击鼓兵头顶，带着一股股炽热的风声，无情地砸向后面密集排在一起的宫卫骑兵的身上。虽然似乎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它飞行的路线，但却无人能够做出有效的躲避动作，有的炮弹击中并击穿了第一个士兵的头部后，仍然带着巨大的力量，贯穿了第二个士兵的身体，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所过之处，无论是马匹、士兵或者是旗杆，以其巨大不可阻挡的动能，毁灭并收割掉一切，而在这两侧的士兵，都能感到脸上、身上飞溅上起一片片湿漉漉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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