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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那父亲哎哎了半天，好容易等母亲说完，便插话道：&ldo;咱儿子识字是识字，考得可不咋的，在人家大学生面前说，丢不丢人啊。&rdo;

父亲对杨文仪说：&ldo;儿子现在班上倒数，想来升学也是无望的，既然他要成亲，就让他打工去。&rdo;

杨文仪点头认可。

中午吃的地瓜配咸菜，这组合林子伊吃不大惯，回头问了其他人，才发现大家中午吃的基本是这两样。

下午回去，几位老师忙着整理记录，学生们闲着没事去了前头那片湖玩。这湖在村子边缘，湖旁有小树林，树林背后是大片的田地。有人在湖边洗地瓜，拿竹筐装着，直接放水里洗，很是省事。

那人看学生来，笑呵呵道：&ldo;你们都调查完了?&rdo;

&ldo;没呢，老师们弄，嫌我们碍事，给赶了出来。&rdo;一个男生回答。

&ldo;哪里，别灰心，大学生有出息的。&rdo;大概误解了男生的幽默，那人认真安慰道。

男同学有点不好意思，那人洗完地瓜抱着框子起身，说：&ldo;这湖深，别靠太近。&rdo;

谢过村民，同学们找了个阴凉处坐下，太阳火辣辣的，照得人昏昏欲睡。大家聊着天，说起这几日的经历，都是侃侃而谈。林子伊不懂他们为什么那么兴奋，她只觉得困，大热天的，暑气闷在头顶，弄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她在一旁打着挺儿，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夜谈

夏夜里蝉鸣一波接一波，还有青蛙在草丛里鼓着腮帮子，苍蝇和蚊子也是嗡嗡响个不停。村子里习惯给地上泼水降温，床板也是每天都要擦。一到傍晚，忙完了农活的人们都会开始做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务事。

学生们在院子里乘凉，男同学逗小孩玩，女同学围在一起闲聊，几位老师则忙着整理一天的成果。林子伊有些心不在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少了什么，但又说不上来。她百无聊赖地拿团扇扇着风，那风有时凉，有时热，而等到她发觉自己喘不上气时，竟还有些发愣。

她费劲地深呼吸，可每每要吸满时，那口气总会顶着些什么，怎么也上不去。她冲杨文仪笑了笑，轻轻开口：&ldo;我去接点水。&rdo;

她绕过院墙，站在院子外面，那里杂草丛生，几乎无处落脚。她靠着围墙，弯下腰想要把呼吸找回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没有那么严重，但总若有若无地令人难受。

她从水壶里倒了水，再抬头时便看见前方有人跑过来，看身影还蛮熟悉，接着她便听见院子里男生的欢呼。

原来是二队几位师生。他们已经完成了调查任务，顺带过来和这边汇合，好到时一起回去。大家都很兴奋，有人叫着：&ldo;实在热死人了，有没茶水呀?&rdo;

徐老师招呼他们进来坐着，又拿了茶碗出来。久别重逢总是件高兴的事，那草席堪堪铺好，大家都坐了下来，林子伊为大家倒了水。大概因为事情突然，她一时没顾上思考其他，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继寻笑眯眯站到她跟前，他握着拳头晃了晃，说：&ldo;给你个东西。&rdo;

林子伊困惑地望着他，倒是乖乖摊开了手掌。那是一只草绳编的蟋蟀。

有老师笑着调侃道：&ldo;他啥忙都没帮上，倒是学会了这个。&rdo;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继寻兴冲冲拉着子伊坐下，他本要说什么，又忽然望了望四周，看起来有点不解。好半天，他开口道：&ldo;沈先生呢?&rdo;

子伊脱口而出：&ldo;什么?&rdo;

坐在这边的几个人脸上都有种迷茫的神色，大家面面相觑。继寻被他们弄得诧异极了，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他冲子伊挑了挑眉毛，子伊却是蹙眉沉思。

徐老师也跟着望了望，终于想到少了一个人，她直接翻了个白眼：&ldo;每次都这样。&rdo;

大家一时都把目光投到了子伊这边，子伊咬着下唇摇了头。

杨文仪疑惑道：&ldo;好像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他……&rdo;她没有说下去，她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给出的形容，可是，不至于吧?

子伊本就难过，大家这么望着她，她只能把头压得更低了。继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抓了抓头发，只当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

那天傍晚，在草席上乘凉的时候，子伊一直很沉默，继寻有心要逗她，他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他年少时在家里贪玩爬树，却把母亲好生保护的名贵海棠生生折断了几枝。

继寻说：&ldo;那感觉可糟糕了，得在大堂跪一天呢，人来人往的，哎，太丢脸了。&rdo;

子伊应付着：&ldo;不是吧……&rdo;

继寻自己却是笑了：&ldo;这种事吧，一旦碰上，我会低沉好几天，连房门都不想出去，就怕遇见人。&rdo;

子伊终于觉得有趣了，她调侃道：&ldo;我看你一直很开心的样子，还想着你小时候得过得得有多好。&rdo;

继寻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他说：&ldo;没心没肺那是一种才能，我可没有。哎，很多时候重要的不会是自己的意向，我们完全就是被强迫着做很多事。&rdo;说到最后，他又莫名有些感伤。

子伊问：&ldo;那有什么办法吗?&rdo;

继寻无奈道：&ldo;要是有，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说这些了。&rdo;

&ldo;也是。&rdo;

两人忽然陷入了沉默，周围是其他人闲聊的声音，还有夏夜里的虫鸣，萦绕不绝。

好半天，继寻迟疑着开了口：&ldo;你想不想，单纯为自己去做一件事?&rdo;

子伊转头看他，夜色里彼此看不大清，她只能感觉到他望着她，他的体温偏高了，莫名让人觉得紧张。

子伊忽然就移开了视线，她低头望着草席，声音很轻：&ldo;你指的什么?&rdo;

继寻还是盯着她看：&ldo;难道你有很多想做而没有做的事吗?&rdo;

子伊点头：&ldo;自然是啊。&rdo;

继寻和她想的不一样，他说：&ldo;我们常常觉得人生漫长，但那只是因为我们在思考这个问题时完全是身处其间的，人总是很难置身其外来评价事情。但如果放长远来看，可能不过几十年，我们就不在世上了，到时你还会在意这些吗?&rdo;

子伊并没有被他绕进去，她只叹了口气，说道：&ldo;还是会的。&rdo;

她谈起一直压在心里的一种想法：&ldo;我之前做过一个梦，梦里我遇上什么事，要被执行死刑，我当时央求他们让我回一趟家。但你知道我回去是做什么吗?&rdo;

她的语气忽然有些绝望，好像自己怎么也摆脱不掉这恼人的世道，她说：&ldo;我千辛万苦回了家，为的就是把那两本日记烧了。&rdo;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那些真实的想法被小心掩藏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逃避，而她记录那些根本没有人看的心理，又是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继寻抿了抿唇，心里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凉感。他忽然开口道：&ldo;所有一切终将成为历史，有些遗憾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归于平淡。&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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