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皇后乃诛九族之罪,哪怕她王慕晖这个皇后名不符实。
杀皇后身边的人不是。
看到冰冷的铳口指向自己,纵使胆大如红袖仍不免瑟瑟发抖。
“少、少吓唬我!我红袖能侍奉小姐实为三生有幸,与其让你们用来威胁小姐,不如一死!下辈子还为小姐当牛做马,我乐意!”
哪怕全身一动都动不了,这丫头还是改不了嘴硬。
与她不同,皇后一脸死气,上前一步抓起那支指向红袖的铳口,对准自己的下颚。
“统领既想假公济私,不如趁早下手,何必惺惺作态?只是烦请记住,今日这宫里但凡沾了我太傅府一滴血,他日我定踏平靳氏,让龙溪十世之内寸草不生!”
皇后那一日在端午宴上俨然世外仙姝,今日被逼到吐出充满恨意的话,靳星夔一时愕然。
“你这女人好大胆,敢对统领这样说话!”
靳星夔身后,一名神机营士兵忿忿不平举高了手里火铳,这支枪杆旋即被劈成了两半。
“她是当朝皇后!”
靳星夔回身给了这士兵一巴掌,随后挥手命令众人放下火铳,对皇后重施一礼。
“职责在身,还望殿下恕罪。殿下既不肯回宫,请容微臣护送至神木宫。”
胆敢对皇后出言不逊,想来这些士兵私下得到的指示不再视她作皇后。
太傅府一倒,废后之日不远。
关翎不管靳星夔是不是跟去,前面挡道的侍卫一散开,立即坐上凤辇前往神木宫。
她眼前不断发黑。
在凤辇上一直用冰凉的手指撑住眉心,唯恐心神一散坠入九幽。
关翎从未觉得龙霄宫距离神木宫这么遥远。
那一段路仿佛走了几世还没走完。
到了神木宫前是一长段向上延伸的阶梯。
她背后的冷汗已经沁透了身体,看了眼宫墙里探出头的古槐,咬牙登了上去。
据宫人所说,四皇子被皇上打伤,这些天一直留在神木宫养伤。
关翎走至古槐旁时,已是呼吸难续,脑海一片空白。踉踉跄跄行至槐树边,一下难以站立,手撑槐树吐了口腥秽之物。
自红袖告诉她兴福公主被押解进京之后,她胸口一直翻腾得厉害。
这一口污血吐出轻松了一些。
这血光映在旁人眼里,激起一片愧意。
“臣该死!”
靳星夔在她背后跪下。
关翎没有搭理他。
幸好他刚才没有固执己见,要沉舟与他动手怕是会令沉舟左右为难。
回想起来,自己空有太傅独女之名,身边除了红袖压根儿一无所有。
今日凭借不知什么时候会被收回的皇后虚名恫吓他人,一旦失势,那些为此遭责罚的人恐怕会变本加厉报复。
她用眼角瞥了眼红袖。
……今日若未死在这里,得想办法尽快把这丫头送走。
适才吐出的黑血,滴落槐树树根。
这棵古槐脚下总有星星点点的白光飞舞。
滴到人血之后,稀疏的白光不知不觉地变密了些,一一升空而起,没入皇后身体。
关翎手撑古槐一会儿,觉得舒坦了一些。
在她抬起头时,黑色的身影来到她的面前。
四皇子脸色苍白,确像受了内伤。
看见皇后的脸庞与衣襟前的黑血,他神情复杂,难说是惊是哀。
“为何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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