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火葬场找来了几个员工,开始推载着小叔的灵车。按理说松开了手刹的汽车,六个大男人怎么也能轻松推动吧。
然而灵车却纹丝不动,就跟轮胎被强力胶粘在地面上似的,没有朝前移动半分。
&ldo;搞啥名堂,用力了吗!&rdo;
等得不耐烦的爸爸也和叔伯们一同上前帮忙推车。差不多十五个大男人使出吃奶的劲,然而车子却依旧不可思议地停在原地。
&ldo;手刹到底松开了没啊?&rdo;
&ldo;是不是车轮子的轴承卡住了?&rdo;
&ldo;这个金光灿灿的装饰,好烫手哦。&rdo;
大家一边七嘴八舌地发着牢骚,一边在八月的艳阳天下推着灵车。然而车子还是一动不动。
&ldo;真是的,人都死了,还这么麻烦人。&rdo;焦躁难耐的爸爸一边脱掉黑色外套一边说,&ldo;这车要不肯动,我们也没啥办法了。不管那么多了,就把棺材搬过去成了。&rdo;
爸爸这么一说,火葬场的人立刻就找来了食堂用的带轮子的长桌型推车。金属的推车在水泥地上滑行着,发出刺耳的嘎嗒嘎嗒声。
&ldo;真是太对不起了!&rdo;丧葬公司的人鸡啄米似的冲着爸爸鞠躬道歉。
这时候,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将推车停到灵车后面,做好了摆放棺材的准备。
&ldo;怎么搞的?&rdo;就在大家忙着擦汗时,灵车司机却不知所措地叫了起来,&ldo;为啥打不开啊……真的好怪哦。&rdo;
&ldo;喂,这回又是啥事?&rdo;爸爸的声音已开始失控。
司机满脸是汗,苦恼地答道:&ldo;这次是锁打不开了。&rdo;
灵车的后备箱上有扇供棺材进出的门。为了防止车门在行车途中意外打开,所以门上装了锁。虽然看起来是很结实的锁,其实结构很简单,就跟厕所小隔间门上的门闩差不多,只不过将车身上的金属板钩住车门部分而已。明明十分简单的构造,但那金属板却就是打不开。
&ldo;太怪了。平时很容易就能打开的呀。&rdo;
司机用手拼命拍着金属板下方,然而金属板却纹丝不动。
在场的亲戚们不禁面面相觑。不管是谁,估计都觉得这事情有些古怪。
&ldo;小叔大概不想被烧掉吧!&rdo;站在章良旁边的宏美突然天真地说了这么一句。
爸爸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章良赶紧拍了一下妹妹的肩膀:&ldo;喂,不准说这么奇怪的话。小叔都死了,死人才不会考虑要不要被烧掉的问题。&rdo;
&ldo;但是……哥哥,刚才你不是说,小叔的灵魂还在吗?&rdo;
【第三话】
&ldo;你听好了,章良,人生就像章鱼烧。&rdo;
章良忘了那是第几次,小叔带着他去香织的店。在有些昏暗的店里,两个人相对而坐,小叔抿着啤酒一边这么说道。
&ldo;我就晓得你又要乱说,为啥是章鱼烧?&rdo;章良喝着不太纯正的橙汁问。
&ldo;冷了不好吃,太热又会把嘴巴烫烂。人生也是这么回事。等你大了,自然就晓得了。&rdo;
或许他的话里,真的包含着什么哲理,但在章良听来,却只不过是逗自己发笑的内容。小叔时不时会突然冒出这样不知道究竟是认真还是玩笑的话。
&ldo;还有,应付的技巧也有讲究。要是只有一根牙签,就不好戳到章鱼烧。但要是两根牙签这么并排一起插下去,不是一次就大功告成啦!&rdo;
&ldo;这不是理所当然嘛!不管哪家店肯定都给两根牙签的啊。&rdo;
&ldo;所以我说,章鱼烧店家的老板都领悟到了这条人生真谛啊!关西人果然伟大!&rdo;
难道说,这一小瓶啤酒就把他给灌醉了?那天,小叔的话比平时多得多。
&ldo;吃章鱼烧,需要两根牙签;体味人生,就要两个女人才好。&rdo;
&ldo;搞啥啊,你原来是这个意思啊!&rdo;
章良差点把果汁喷出来,他还以为小叔要说什么有点分量的话来呢。
&ldo;小叔,你真是喜欢香织吧!&rdo;
当时香织正在吧台里面炒菜,章良偷偷地朝那边瞟了一眼。小叔的心情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胜子本来人就胖嘟嘟的,很少化妆。要是自己被问起哪个好,怎么想也肯定是香织啊。
&ldo;但是你不觉得对不起胜子吗?&rdo;
胜子不大注重仪表,因为她从早到晚都在民工小食堂里工作,章良很清楚这一点。在那种地方,什么化妆什么漂亮都是浮云。在那里工作久了,自然嗓门儿会大,性格也粗了。但胜子要是不工作的话,他们可住不起高架桥下的公寓。因为小叔从来就没好好赚过钱。
&ldo;章良,你不要误解了。我说要两根牙签,是因为不管哪一个都同样重要。香织很重要,胜子也很重要。&rdo;
小叔说着就笑了起来,章良觉得他只不过是想唬弄自己。
就算那么说了,小叔还是更喜欢香织一些吧!
火葬场的人拿来了铁锤,章良一边看着爸爸用铁锤拼命砸灵车门上的锁,一边这么想着。
是不是因为香织没来参加葬礼,小叔不高兴了?
如果说灵车熄火一事,可以单纯看做运气不好,那松开手刹之后居然会推不动,甚至连棺材进出的车门都打不开,这一切用偶然来解释恐怕就说不通了。虽然现在爸爸还在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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