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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当时的绿营军可谓&ldo;见贼如鼠，见民如虎&rdo;。将领忙于发国难财，克扣军饷；士兵则因饷薄无以自存，往往兼营小贩。钦差大臣向荣负责防剿江浙太平军，每日犒赏绿营，劝兵出战，指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开战在即，向荣下令：&ldo;明日出五成人。&rdo;士兵们却鼓噪说：&ldo;天热谁肯打仗，若出二成人便去！&rdo;部将无奈，将实情禀报向荣。向荣道：&ldo;至少也要三成！&rdo;部将暗自忖量：&ldo;三成恐怕差不多，也许肯去。&rdo;出告于兵，兵则怒曰：&ldo;二成便去，否则不去！&rdo;部将劝之终不得。夜晚，向荣点派出战人员，部下纷纷推脱，或称肘有疖，或称足生疮，或称已三日没吃饭，皆不肯接取权杖。次日迎敌者不过一成人马。出战士兵袒胸裸腹，以布围腰，辫线粗一握盘顶，东先西后，不成伫列。大家抵达城下后，即各自释弃刀杖，席地而坐，或与敌方通火吸烟深谈，或认亲叙两军光景。至倦且饿时，则曰：&ldo;该吃早饭了！&rdo;于是大呼狂笑喊杀，鸟枪不纳弹，犹向天放，又咳声作势曰：&ldo;开炮！&rdo;则闻&ldo;砰匍&rdo;声，群呼曰：&ldo;杀贼不计其数……&rdo;此时大营奏捷已缮写完毕，文曰：&ldo;杀贼不计其数。&rdo;碰巧向荣一个亲兵有事要到大营，途中遇见数名清军向太平军营垒徒手逍遥而去，因问：&ldo;何往？&rdo;答曰：&ldo;那边吃饭去。&rdo;亲兵莫名惊诧，到大营后将此事报告主将。主将的答复更令人啼笑皆非，云：&ldo;随他吃去，这边正缺饷……&rdo;此种军队如何能战？

针对正规军不堪一战的状况，咸丰帝不得不作出调整，号召地方举办团练，助官兵防剿。内乱初起，咸丰帝对举办团练非常慎重，仅允许在广西、湖南、江西等所谓&ldo;贼氛逼近&rdo;之处推行。陕西巡抚张祥河曾建议该地&ldo;择要举行团练&rdo;，却遭咸丰帝质疑。

相对来说，咸丰帝更看重保甲和坚壁清野之法。据《清实录》载，咸丰元年、二年间，咸丰帝与各地督抚廷议保甲和坚壁清野之法，计有十八次之多。&ldo;坚壁清野&rdo;一时被内外朝臣视作&ldo;平乱良方&rdo;，屡次上陈。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国难当头之际，曾国藩家中又遭变故。咸丰二年六月十二日，曾国藩母亲江夫人辞世。事发当天，曾国藩接到谕旨，充任江西乡试主考。曾国藩已十余年未曾回乡，此次赴任离家不远的南昌，决定考试结束后请假两月，回籍省亲。行至安徽，曾国藩闻母亲病殁，遂改道湘乡回家奔丧。曾国藩抵湘后切肤感受到太平天国革命狂飙之猛烈。乡居期间，他写下《保守太平歌》，号召地方士绅振作人心，保家卫国。咸丰二年十一月，曾国藩接到圣旨，令其在乡举办团练。这份谕旨改变了曾国藩一生的命运。

内容如下：

前任丁忧侍郎曾国藩籍隶湘乡，现闻在籍，其于湖南地方人情自必熟悉，着该抚传谕令其帮同办理本省团练乡民稽查土匪诸事，务必尽力不负委任。

当时曾国藩母亲还未发丧，灵柩停放在家，尸骨未寒。按照清制，官员服丧期间仍须办公者称为&ldo;夺情&rdo;。曾国藩是著名的孝子，当然不肯因&ldo;夺情&rdo;而遭人耻笑，乃向湖南巡抚张亮基恳请&ldo;终制&rdo;。书信尚未发出，张亮基的信件却先到一步，告知湖北省会武昌已为太平军所占。恰在这一天，曾的好友郭嵩焘也以奔丧吊唁为名，充当张亮基的说客，规劝曾国藩出山。郭嵩焘对曾国藩说：&ldo;公素具澄清天下之志，今不乘时而出，拘于古礼，何益于君父？且墨绖从戎，古之制也。&rdo;曾父亦支持曾国藩出山。曾国藩遂决意于湘乡创办团练，&ldo;不欲复执守制不出之初心，能尽一分力，必须拼命效此一分，成败利钝，付之不问&rdo;。

曾国藩之办理团练，改变了有清一代二百余年的统治格局，有历史学家评价其为&ldo;传统国家的崩溃&rdo;与&ldo;中国近代史的开始&rdo;。此举无疑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曾国藩举办团练的名言是：&ldo;重在团，不重在练。&rdo;他认为团练的&ldo;团&rdo;，实际就是保甲之法：&ldo;团练与保甲名虽不同，实则一事&rdo;。&ldo;团则齐心合力，以一族之父兄治一族之子弟，以一方之良民，办一方之匪徒&rdo;。&ldo;练&rdo;则是保甲军事功能的进一步发挥：&ldo;制器械，造旗帜，请教师，拣丁壮……又或厚筑碉堡，聚立山寨&rdo;。但如此&ldo;非多敛钱文不可&rdo;，&ldo;方今百姓穷困，无生可谋&rdo;，所以，各乡只宜行保甲之法，团而不练。至多于城乡&ldo;操练一二百人，以资剿办土匪之用&rdo;。在现有团练基础上，曾国藩提出其办团的重要思想‐‐&ldo;赤地立军，别开生面&rdo;，即抽练一支不同于绿营军的新军‐‐勇营。

曾国藩受命帮办团练之前，湘乡生员罗泽南、王鑫等人即已倡办团练。罗泽南等并不像曾国藩般将&ldo;操练技艺、出队防剿者&rdo;视为团练；将&ldo;不操技艺，专清内奸者&rdo;视为保甲。他们甚至不提保甲，只提团练。王鑫说：&ldo;团练之法，是团练二字本不容分。今欲其名色不混，始拆为二。其有招募四方精锐日事训练，有警调发守卡打仗者，名为练勇。其各乡团家出壮丁守望相助，有警守卡打仗助阵者，名为团勇。练勇视其地为多寡，或二百，或三四百，于城内设一总局，公择绅士主其训练之事。&rdo;也就是说，他们认为&ldo;团练&rdo;可分为&ldo;团勇&rdo;与&ldo;练勇&rdo;。团勇是各乡团家出壮丁组成，守望相助、有警则守卡打仗助阵的非常设民众武装；练勇，是招募四方精锐而成，日事训练、有警则调发守卡打仗的常设专业武装。前者类似保甲，但怎样看，也不是原来意义上的&ldo;低度军事化&rdo;的保甲，而是保甲军事功能扩大化、基层社会&ldo;高度军事化&rdo;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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