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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伊濑看了眼手表，站起身，去给日轮木材公司打电话，询问笠间常务董事是否有空。如果对方方便的话，他打算现在就去日轮木材公司，听取昨天所问事项的答复。

要过发票，付了账单，伊濑用店内的一部粉红色电话致电日轮木材公司，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ldo;我是昨天来访的伊濑忠隆，拜托帮忙问问笠间常务董事是否有空，我想现在过来一趟。&rdo;

为了这种小事就把常务董事叫来听电话，伊濑觉得很过意不去。但笠间常务董事还是和蔼地亲自接起了电话。

&ldo;是伊濑先生吧？昨天真不好意思。&rdo;笠间致歉道，&ldo;昨晚我回家后就翻找了当时的笔记本，结果不仅是十月，我连九月和十一月的笔记都看过了，并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录。所以我想，恐怕是镰野先生亲自去借出并归还那些文件的吧。您也知道，先生两年前过世了，无法再向他本人核实。我这里知道的就这么多……&rdo;

尽管措辞诚恳，但伊濑听得出笠间的言下之意，是叫伊濑不要再来纠缠他了。

伊濑失望地回到家，听到他脚步声的妻子飞快地跑到玄关：&ldo;老公，浜中先生来了。&rdo;

&ldo;哎？&rdo;伊濑僵立当场，死盯着妻子的脸。

&ldo;是三十分钟前来的。我说你马上就回来，强行留住了他。&rdo;

伊濑慌忙脱下鞋子，推开妻子，大步流星地朝屋里走去。浜中背对着他坐在客厅里。毫不夸张地说，伊濑看见浜中就像看见了鬼魂一样。他呆呆傻傻地绕到浜中对面坐下。

&ldo;老师，好久不见。&rdo;浜中在坐垫上挪出空位，伏地行礼，孩子般的脸不再像先前那般红润。几天不见，他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神情也相当憔悴。

&ldo;你……&rdo;伊濑一时语塞，&ldo;你到底干什么去了？&rdo;伊濑不禁严厉地质问起来。

&ldo;我去了本州东北部和北海道，还在那里给老师写过两张明信片。刚才问过您的妻子，得知您都收到了。&rdo;浜中的语调与平日无异，只是有些气力不足。

&ldo;收是收到了。分别是从仙台的盐釜和北海道的网走寄来的……但你这趟出行是不是太久了啊？&rdo;

&ldo;嗯，不知不觉就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北海道的雪已经堆得很深了，行路艰难……&rdo;

伊濑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浜中能平安无事地回来，没有比这更令他高兴、安心的事了。刚才差点就要跑去报警了。

伊濑很想开门见山地问浜中去网走的原因，但考虑到问话也要讲规矩，于是首先提了武田主编溺死一事。

&ldo;确实令人无比震惊。&rdo;浜中瞪着眼睛说，原本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大了，&ldo;昨天傍晚，我一到东京就往出版社赶。听说武田先生在伊豆西海岸去世的消息，感觉就像做梦一样。我立刻去武田先生家上了香。哎，世事真是变幻莫测啊。&rdo;

浜中脸上的惊讶无比真实，怎么看都不像在演戏。

&ldo;你觉得武田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溺死呢？&rdo;伊濑凝神观察浜中的神色，想从中看出些端倪，问题也提得颇有技巧。

&ldo;唔，我想不明白。我问了编辑部的人，他们都不知道武田先生为什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我实在百思不得其解。&rdo;

&ldo;武田去世前来过我家，通知我编辑部决定取消我的连载。你知道这件事吗？&rdo;

&ldo;我也是昨天傍晚去编辑部后才得知的。实话实说，之前也有人提过这一建议，但遭到我的极力反对，所以他们才会趁我不在作出决定。老师费神劳心地为我们写了那么多文章……真的非常抱歉。&rdo;浜中低下头说。

&ldo;哎，算了。武田第二天就成了一具横死海边的尸体。我看到报纸上的报道，着实吓得不轻。&rdo;

&ldo;是啊，我也吓了一跳。&rdo;

&ldo;对了，浜中君，我冒昧地打听一下，你是什么血型？&rdo;

&ldo;我吗？我是b型。&rdo;

&ldo;b型？不是ab型？&rdo;

检测发现武田尸体的现场捡到的烟头，结果显示吸烟者是ab血型。但伊濑始终不相信武田是自杀的，至今都怀疑那个烟头是武田之外的什么人留下的。听到浜中是b型血后，伊濑放下了心，同时又有些沮丧。说来真是奇怪，浜中的安然无恙反倒令伊濑觉得有点不甘。

&ldo;为什么这么问？&rdo;

&ldo;没什么，随口问问罢了……浜中君，听天地社的人说，你这次去本州东北和北海道旅行都是自费？&rdo;伊濑慎重地选择措辞，马上就要进入正题了。

&ldo;是。是我突然想到的嘛。不过，老师，我这次去也有游玩的意思。一边旅行，一边留心那一带有没有适合采风的地方。&rdo;

&ldo;你去网走了吧？在网走都参观了哪些地方呢？&rdo;

&ldo;去网走要跑到北海道的东端，但我还是去了。那里比想象中更棒，让我领略到真正的日本北国风光。去北海道旅行果然要到下雪的时候才最好啊。&rdo;他平静地说。和伊濑预料的一样，他没有提到监狱。

&ldo;听说网走有座监狱？&rdo;伊濑装作若无其事地抛出这句话，一边留心观察浜中的反应。浜中消瘦的脸庞上依然没有露出破绽。

&ldo;嗯，有监狱。自明治时代就很有名。&rdo;

&ldo;你没有去那里看看？&rdo;

&ldo;你是说监狱吗？&rdo;浜中一本正经地反问，仿佛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可伊濑已经觉察到，浜中反问之前有短暂的停顿，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ldo;去过了吗？&rdo;

&ldo;没有。&rdo;浜中用力摇头。

&ldo;是吗。那你为什么要去盐釜？&rdo;伊濑又改变了问题。

&ldo;也没什么。我参拜了盐灶神社，还参观了松岛。&rdo;

浜中从盐釜邮寄来的明信片上，叮嘱伊濑从某一页开始阅读《日本民间传说研究》，并声明自己去盐釜&ldo;当然是来这里调查&lso;那件事&rso;的&rdo;。为什么现在要装糊涂呢？伊濑讽刺道：&ldo;你竟然去参观这么平凡的东西啊。盐釜是渔港吧？&rdo;

&ldo;嗯……&rdo;浜中答道，就像完全没听出伊濑话中带刺一样。

盐釜是渔港，网走有监狱，将这两点联系起来，伊濑才会寻找监狱中与渔港有关的囚犯。

伊濑本以为，这些都是浜中给他的暗示，但坐在眼前的浜中本人却对此只字不提，让他不由得产生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瞎折腾的想法。

《糙枕》上连载的游记中牵涉的浦岛和羽衣传说，它们的共通点是所谓的&ldo;滞留说&rdo;，伊濑猜测这是在暗示监狱里的囚犯。伊濑对自己敏锐的观察力颇为自得，但浜中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伊濑很想告诉浜中，自己已经读过《日本民间传说研究》，但还是忍住了。现在对浜中说什么都没用，他就像石头一样沉默。只能等待他主动开口的时候了。

伊濑还很想告诉浜中，关于网走监狱的囚犯名簿被割走一页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能稀里糊涂地乱说。同浜中说话需要讲究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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