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替他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关切地问:“少爷,您还好吧?” 宋月楼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靠在后座上扯开了领带,偏头看向窗外,“天都黑了啊……” 司机发动车子,“是,您直接回公馆吗?” 宋月楼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司机不敢擅作主张,便也没动。 夜风从车窗吹进来,撩动宋月楼略显凌乱的黑发,他抬手向后一捋,露出英气的眉,路灯打下来,俊美又朦胧,来往的人都忍不住看他。 宋月楼习惯了众人的注视,不以为意,想起什么忽然问:“沈映新家在哪儿?” 司机一怔,“不知道。” 宋月楼眉心蹙起,反问:“不知道?” 司机讪讪道:“沈少爷没让我们送,自己走的。” 宋家人多,为方便出行,配了三辆车三位司机,但宋月楼常用的就这一个。 “竟然一个都没用。”宋月楼垂眼喃喃,是不想让他知道? 轻笑一声,他伸了个懒腰,靠着后座闭目养神,“回公馆,到了叫我。” 司机摸不清他的心思,但听话,当即一脚油门开出去,黑亮的车身眨眼便没入夜色。 与此同时,另一辆款式相似的车从对面驶来,与宋月楼擦肩而过。 似有所感,宋月楼偏过头,微微睁开眼,却只看到了半个车尾,以及车中人一闪而过的发丝。 想什么呢。 他自嘲一笑,复又闭上了眼。 沈映收回视线,呼出一口带着酒味的热气,按了按太阳穴。 这一下午他也没闲着,欠了人情就得还,请客吃饭,再联络联络感情,搭搭桥,一通下来也够累的。 好在结果是好的,沈家人已无翻身可能。 沈老爷手上不干净,坐牢是板上钉钉,他那两个便宜哥哥一个比一个废物,已准备收拾财物跑路,其他人也是走的走,散的散。 当年富贵一时的沈氏,终究是树倒猢狲散,成了时代车轮碾碎的一粒尘埃。 徐老爷也被好一通敲打勒索,硬生生扒了层皮才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如今灰溜溜地夹起尾巴,不敢再出来蹦跶。 沈映趁机低价收购了他急于出手的货物,顺便买了他名下地段不错的两个铺子,狠赚了一波。 在心里敲完算盘,沈映还算满意,逢场作戏的不痛快都散了几分。 可惜老婆没看到他,不然还能打个招呼。 他抬起手闻了闻袖子,顿时嫌弃地皱起了眉。 算了,一股子烟酒的臭味,还是别见了。 车子驶过百货大楼,沈映突然道:“停车。” 司机疑惑地往外瞥了一眼,“这个点快关门了吧,先生要买什么?” “不买。”沈映开门下车,直起身,月色长衫垂落,兰花纹在灯火下悄然绽放,他莞尔一笑,淡淡道,“我来取东西。” ………… 喝酒误事,喝多伤身,宋月楼也算切实领教过了。 出酒楼时还好,到家时酒劲彻底上来,胃和头都一阵不舒服,张妈给他熬了醒酒汤,他趁热喝了半碗就喝不下了。 洗漱躺下,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宿,终究还是什么都没留下,爬起来吐了个干净。 吐到最后只剩水了,他才艰难地爬起来漱口洗脸。 脱光了瘫在沙发上的时候,他胃里空荡荡的,很不舒服,像有团火在烧。 他忽然很想吃馄饨,沈映做的那碗馄饨。 可一睁眼,屋内没有沈映,只有他自己。 他不由面露遗憾,视线掠过茶几时倏地一凝。 沈映走前做的点心他没吃完就让人送了上来,此时围成一圈,摆在茶几中央。 远水解不了近渴,但点心可以。 他坐起来,拿了一块放入口中,虽然不如刚出锅时新鲜,但还是很好吃,甚至多了一丝幸福的味道。 【恭喜宿主,任务目标爱意值加5,总爱意值:56,继续努力哦~】 一连吃了五块,闹脾气的胃被安抚好,他也有了困意,就这样歪在沙发上,枕着沈映枕过的枕头,裹着沈映盖过的被子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亮。 “少爷还没起?” “没有吧,我在一楼收拾,没见少爷下来。” “奇怪。”江伯喃喃,“除了带少夫人回来那次,平时不见他赖床啊。” 他站在楼梯口往上看,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才迈开脚,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少夫人?”江伯惊讶道,“您这么快就回来啦?” 沈映颔首。 江伯打量他一眼,问:“可用过早饭了?” “还没。”沈映冲楼上抬抬下巴,“少爷呢?” 江伯:“没起,我正要上去瞧瞧。” “我去吧,让厨房帮我准备些青菜肉丝,我一会儿用。” 说完,他提着长衫,快而轻地上了楼。 江伯见状咧嘴笑笑,放下心来,转身去传话了。 怕吵到宋月楼,沈映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沙发上鼓起的小包。 宋月楼睡觉比较老实,面朝外侧卧着,一条手垂在外侧,掬了一捧温暖的阳光,修剪圆润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 沈映缓步走近,无声凝视片刻,半跪下来,托住他的手轻柔地收回去,又回头把卷起来的被子拉直,盖住他露在外面的一双苍白骨感的脚。 想起它在自己腿上作怪的滋味,沈映眯了眯眼,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条红绳串的银铃脚链,悄悄给他戴上。 宋月楼似有所觉,脚往后缩了一下,“嗯”了一声。 沈映已打好结,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腿,“睡吧,没事。” 听到他的声音,宋月楼没多想,蹭蹭枕头咕哝了一句什么,就又睡了过去。 沈映等他呼吸平稳才起身,回头看到茶几上吃得七七八八的点心,会心一笑,捏了一块放入口中,拎起边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边缘,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没有惊动他的睡美人。 民国:强娶落魄少爷后25 宋月楼又一次被香味强行唤醒。 眼还没睁开,脖子先伸了出去,小动物似的左右嗅闻,很快就找到了味道的源头。 饥饿催促他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大碗还冒着热气,色香味俱全的青菜肉丝面。 面汤清亮,菜叶青嫩,肉丝油润,底下的面莹白通透,根根分明。 不消尝,光闻味他就知道是谁做的。 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宋月楼后知后觉屋内有人,扭头一瞧,果然在靠窗的躺椅上看到了沈映。 沈映靠着椅背,一双长腿放松地伸出去,手里捏着几张报纸在看,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鼻梁的镜框上,凝出一点冰冷的金属光泽,他微抿着唇,神色淡然专注,自有一股难言的风韵。 宋月楼还不太清醒,拥着被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绒绒:【两眼一睁就是勾引。】 沈映:【动物求偶都知道开屏,人当然不能输。】 绒绒:【好好好,别人是和城北徐公比,你是和园里孔雀比,太有出息啦!】 沈映仿佛听不出嘲讽,认真地问:【所以我与孔雀孰美?】 绒绒:【……君皮厚,孔雀何能及君也!】 沈映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嗯,孺子可教也。】 绒绒一个劲翻白眼,差点翻到抽筋,也没空再和他较劲了。 宋月楼见沈映笑了,顿觉没有好事。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抓了抓压飞的头发,哑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映抖了抖报纸,头也不抬道:“你睡觉的时候。” 宋月楼:“……” 看在面的份上,他不跟他一般见识。 嗓子干涩得厉害,像梦游吃了三斤沙子,他低头找水,一下就和沈映倒的那杯对上了眼。 拿过来揭开盖子,满的,显然不是他昨晚倒的。 起床气又弱了一分,他抿了抿唇,盘膝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润喉。 房间里安静下来,和昨晚一样,却并不让他觉得难受。 他一转头就能看到沈映在那装模作样地看报。 “嗯?”他眯起眼,不确定地问,“你哪来的眼镜?” 沈映理直气壮:“偷你的。” 宋月楼:“?”难怪看着这么眼熟。 “我的眼镜是按我的度数配的,你瞎戴什么?” 沈映推了下镜腿:“我的度数是按你的度数长的,没瞎就能戴。” 宋月楼:“……” 绒绒:【……】好想把他的嘴卸载了。 宋月楼也想,但是不行,干脆当没听见。 然而听不见这个,还有另一个。 他喝够水,感觉浑身酸乏得厉害,想下地活动一下,结果腿刚伸出去,就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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