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一下一下剜在清圆心口。 可是长庚怎么会害她? 清圆想要摇头,想要说不是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唯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哥、哥哥……”她断断续续地唤着,声音又轻又细,“他不是……我去问他……我去问问他……” 李柘的脸色陡然沉下来,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清圆从来都没看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开口:“一一,你到现在还要替他说话吗?”他露出极失望的神情。 “我没有替他说话。”清圆终于攒了些力气,声音虽弱,却字字分明,“哥哥,你查一查,查清楚……他不至于给我下毒的……他没有理由……我们不要……不要冤枉了长庚。” “没有理由?”李柘冷笑一声,“他与席莲山有私情,他与席莲山有了个孩子!你知道么,在他去抱厦寻你之前,他刚见了席莲山,他们两个公然在公主府里接吻!” “朕会骗你么?公主府好些宫人都瞧见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吻在一起了!你还信他那些花言巧语么?他或许从前是厌了席莲山,可如今他们有个孩子,还有什么会比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更能把他们勾连在一起呢?只要这个孩子不死,你和他只会越来越远,他和席莲山只会越来越近,更不要说他们从小一块长大,有着十几年的情分!” 清圆饮泪望他嘴唇开合,泪水滚滚滑落。 李柘一壁替她抹泪,一壁说道:“朕已给过他们机会了,这次你中毒,是朕最后的底线。多亏常太医救治及时,倘若来晚一点,你该怎么办?朕该怎么办?” “哥哥,可是……” 李柘掩住她的唇:“关于他的好话、坏话都不必再说了,从此刻开始,朕会处理好这些事。”他垂眸看着她,“李清圆,你好好休息一两个时辰。等你有力气了,朕还有话问你。” 李清圆…… 哥哥是从不喊她全名的。 清圆心口突突直跳,目光一瞬不瞬地追在李柘身上。李柘先是去把烛芯子剪了,而后又斟了盏茶,从容地走过来。 “先起来喝点水。”他扶起清圆,让清圆靠在他怀里,才将茶盏喂到她唇边。 李柘面上显得平静淡定,实则搂在清圆肩膀的手早已微微发颤。许多年、许多年了,他再度与她这么亲密。 一切与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个清圆,还是那个身体。 一切又与小时候不一样。从前他抱着她,心底只有兄长之情,如今,全然是男女之爱了,堂堂正正的男女之爱。 他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爱她。 清圆歪倒在他怀中,柔柔软软的,喘息匀细,正小口小口抿着杯中茶水。 李柘低眸瞥了她一眼,而后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繁密的乌发,近乎吻上她的额角,声轻如烟:“一一,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 清圆什么也听不见,只是小口地、慢慢地饮茶,当真像小兔儿饮水那般,安静又温驯。 可是这温驯维持不过几瞬,清圆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他话音刚落,清圆后仰着头,枕在他肩上。她闭紧双眼,两行泪迅速滑落,流到口中。清圆哭道:“他怎么……怎么可以那样对我啊……” 李柘望着她涕泪横流的模样,手掌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她仰在李柘的肩膀上,泪水滚滚而下:“哥哥……他怎么、怎么那样对我啊……哥……我心口好疼,好疼,一抽一抽地疼……”清圆哭得发颤的,嘴巴微微张开,任泪水流进去。 李柘垂眸望着她,他很想教她别哭了,很想掐着她的下巴,告诉她:天底下最爱你的人只有你哥哥,周朴存再怎么待你好,也敌不过你哥哥。 可看着清圆伤心难抑的模样,那股冲动渐渐消弭,他心中竟萌出另一种感觉——他的心口也在疼,甚至耳畔还有个声音回荡:告诉一一真相罢,别教她再痛苦了。 是少年李柘的声音。 李柘把眸子一敛,将茶盏轻搁在木几上。他一手搂住她的肩,一手开始为她拭泪。 如今的李柘在心中添补道:唯一的真相就是,周朴存纵容席莲山下毒谋害公主,视同从犯。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她哭道,“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哥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李柘将脸贴住她浓密的鬓发,轻轻蹭了蹭:“你没错,是他们错了。” 清圆哭了好一会子,渐渐力竭,歪在李柘肩上抽抽噎噎地喘息。她心口实在疼得厉害,整个人缩在李柘怀中,仿若一只受了伤、蜷起身子疗伤的小兽,肩膀一耸一耸地颤动。 李柘始终没有松开她。他的手慢慢抚着她的背,胸襟早已被她的泪水浸透湿漉漉的。低下头,只能看见她红肿的眼皮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此刻的她,已经冷静许多了,想来气力也恢复了泰半。 李柘将她轻轻放平,为她掖好被角。 清圆愣愣地目向他的唇,直直说道:“我想见他。我要找他问明白。” “不行。”他说道,“他不配见你。” 她眨着泪眼:“哥哥,求求你……求求你了……” 李柘冷肃的眸子掠过她:“李清圆,你这会儿身体好些了吗?” 清圆浑身一怔。他又喊她的大名了。是了,她刚刚沉浸在悲伤中,却忘了哥哥说过要问她话。 她颤颤地盯着他,声气轻轻:“好些了。” “自己坐起来,朕有话问你。” “哥哥……” “坐好!” 清圆很久没有被他这么凶过,两行泪不自觉流下,她忙用手臂支着上半身,很是费了些力气,才坐直了身子。她拧着细眉,又乖又怯地看他:“哥哥……” 李柘默默看她这般模样,心底钝钝地疼,一瞬间,那颗心仿佛被细针扎成了个漏子。他应当扶好她,应当待她和顺——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柘掠了她一眼,而后转身,从桌上取来一沓卷宗密信。 他淡淡瞥了眼清圆,而后把这些卷宗密信一份一份扔到清圆面前,他说:“李清圆,你不是朕的妹妹?” 清圆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瞳放大,两手开始发抖。 “你的生母沈氏,姑苏人。你的生父,也是姑苏人。你,不是先皇子嗣,不是李家子嗣。” 他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漆黑的瞳孔中一点情绪都没有,只剩下审视。 作者有话说: 无 把孩子打掉 “李清圆,你看看这些卷宗罢。上面有你的亲生父母。”他盯着蕙卿煞白的脸,嘴角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不管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你都欺骗了两任君王。此事只要宣扬出去,你必定是死罪无疑。” 清圆瞳孔骤然缩紧,浑身颤栗。她惶急起身,跪在榻上,饮泪道:“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才刚哭得皱巴巴的脸儿,这会儿又湿了。 这回轮到李柘怔住。他的话不过是吓唬她,好教她作速投靠自己此生唯一的倚仗。可是,她原来早就知道啊。 这样也好,他原本还怕她一时接受不了。 清圆脸色泛白,哆嗦着唇:“对不起……” 李柘扬声:“进禄!” 进禄垂首走进来。 李柘盯住清圆,一字一顿:“传旨出去,咸宁公主李清圆遭府中女奴席氏下毒谋害,驸马周朴存从旁辅佐。今咸宁公主薨于昭阳殿,加尊号镇国长公主,葬入泰陵。席氏赐死,周朴存……流放。” 他每说一句,清圆的脸就白上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等他旨意说完了,清圆浑身脱力,人往榻上一跌。 进禄应了声,转身就要出去。 清圆忙喊:“进禄!进禄!别去!”她惶急膝行两步,揪住李柘的袍子,泣道,“哥哥!哥哥!我没死啊!我好好的!为什么要这样下旨呢!你为什么要说我死了!” 李柘垂眸睨她:“你现在不死,等你的身世浮出水面的那一日,前朝便会联名上奏,要朕赐死你了。”他顿了顿,“皇室血脉,绝不容许混淆。朕是为了你好,赐死席莲山,流放周朴存,也是为你报仇。” 清圆颤颤地望着他。 李柘敛眸,继续说:“大臣们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世,你猝然暴毙,他们不会将目光放在你是死是活上。可若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世,这些将纲常礼法日日挂在嘴边的人,便会监督着朕,务要见着你死了方可!” “所以,你是要现在假死,还是以后朕真的被迫下旨赐死你?” “李清圆,你自己选罢!” 清圆浑身石化般僵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眸子陡然失了华彩,直勾勾地盯着她哥哥的唇。 “假死……真死……” 清圆微微蹙眉,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她已然走上一条绝路,路尽头只有“死”,似乎再无别的可能。她缓缓松开了他的袍角,就像溺水之人逐渐放弃挣扎,任凭自己坠落下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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