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槐竹、进喜和印安也听见动静,各自从各自屋里寻来。 槐竹惑道:“印安,你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印安揉着眼睛:“爷教我先回去歇着,等明天再收拾……”他眨了眨眼,只见清圆拧着眉头立在门外,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公主!您怎么在这儿?!” 清圆不解:“我一直在屋里睡觉呀……” 印安悚然一惊,吓得浑身战栗,口中不住嘟囔着:“完了,完了……” 进喜把眉一皱:“什么完了?进去看看不就好了。” 印安忙上去拦。 槐竹一把搡开他:“你们又作什么鬼!” 门教人反锁了,等闲推不开。进喜见印安这神色,料到有不好的事,也便没有叫醒旁人,压着嗓子冷笑一声:“这会子事情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再拖延,那可真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了。” 印安听了,额角冷汗涔涔。他望了望进喜,又望了眼清圆,把牙一咬,抬腿把门踹开。 两扇隔扇门哗的洞开,里头的光景直直刺入众人眼底。 只见浴桶内,周朴存与席莲山两身相叠,紧紧拥在一起。席莲山一只脚翘在桶边,随着律动一晃一晃的。 清圆僵在原地。 她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得满天满眼都是。两瓣粉唇不住地磨动,她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周朴存迷蒙着一双眼,转过脸,见清圆立在隔扇门前,不由微微一笑,黏糊喊道:“一一,你来了……” 等等! 眼前是一一,是清圆,那他身下的是谁? 周朴存悚然一惊,仿佛一盆凉水兜头倒下。他用力眨眼,才刚还在他怀里承欢的清圆公主,此刻竟幻化成了莲山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他们是一群混蛋! 浴房内烛火荧煌,将那一幕照得清清楚楚。周朴存衣衫尽褪,席莲山则穿了件藕荷色的寝衣,那衫子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此刻正蜷在周朴存怀中。她脸上带着羞怯的潮红,像浮了层胭脂似的,薄薄地晕在颊边,一双眼躲闪着掠过清圆。 莲山咬咬唇,当着众人的面,伸出手,环住了周朴存的脖颈。 “清圆,清圆……公主!”周朴存忙推开她,席莲山未曾防备,扑通一声滑进浴桶,呛了一大口水,只能狼狈地攀着桶沿咳嗽。 “你们……”清圆两腮坠泪,“怎么这么恶心!” 说罢,她转身跑了出去。 槐竹啐了他们一口,也忙提裙追出去。 周朴存慌乱站起身,水花四溅。他扶着桶沿走出来,只觉头晕目眩,眼前蓦地一黑,两腿发软,整个人栽到地上,吓得印安忙来扶他。 印祥也从外头跑来,不迭扬声道:“爷!公主教人备马回——”他猝然瞧见室内光景,周朴存光裸着身子,席莲山湿身立在浴桶内。他倒吸了口气,怔愣片刻,这口气化成两个字:“我的老天奶啊!” 进喜也从外头赶回来,吩咐道:“印安,印祥,今夜你两个在此伺候驸马罢。” “不……”周朴存挣扎着起身,单手扶额,“我去追公主……印安,备马。” 进喜不动声色往他跟前一拦,冷声道:“今儿这事,还是查清楚再说。而况公主现在也不想见你。” “进喜公公。”周朴存哑着嗓子,“我自会去跟公主解释清楚……” 进喜冷冷一笑:“不必。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奴才自会查明,而后禀报陛下。” 周朴存又道:“进喜,我——”话未说完,腕子却教席莲山攥住了。她湿答答地站在身后,裹着一件寝袍,水滴如雨,两只眼氤氲着深深水汽,哽咽道:“长庚……”她流下泪,“可不可以不要走……我就一个人在这里……” 周朴存凝着她,胸口仿佛堵着团棉絮。他长叹一气:“你先去换一身衣裳。” 席莲山眸中闪过亮色。 他又道:“然后去外头跪着,把今夜的事一五一十说给进喜听。” 席莲山顿觉四肢百骸如惊雷劈过,她更用力地扯住他的腕子,泪如雨下:“长庚,你怎么能这样狠心!” “我在这里举目无亲,我只有你。是你把我带回来的,是你把我留下来的,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绝情的话?”她声音抖得厉害。 周朴存深吸一口气,一把抽回手腕:“莲山,把衣服穿好,这里还有别人。” “长庚……”她泣道,声气里带着哀求、绝望,还有最后一丝不甘。 他淡淡掠了她一眼,一字一顿:“不要为了那点再不可能的情分,自甘堕落当个婊子。” 莲山如五雷轰顶般怔在原地。 这一瞬,悬在她头顶的剑终于落下了,一剑毙命,击得她浑身是血。长庚不爱她了,一点一点的爱都没有了。为什么呢?这么多年的情分啊,一处长大,一处读书,一处玩笑,怎么就走到这步田地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莲山没动,而是挺直脊背,尽可能体面地站好。 或许从席家倾覆的那一刻,一切便都错了。 她想,从那时起,她就未必不是他的影子。她虽活着,却像一缕幽魂,看得见,摸得着,却再也走不到他心里去。在今夜之前,她还觉得当影子也好,至少影子能跟他一辈子的。她愿意做妾,倘若做不了妾,她也愿意在公主身边尽心伺候,只消让她日日见到长庚就行。 她是不愿认命的人。所以她特特在张夫人面前求了恩典,以贺寿之名在周府待到今夜。周家人是好人,哪怕她的存在影响到公主与长庚的婚事,他们还是决意为她寻一门好婚事,没有过分苛责她。张太太与她说:“莲山,你往后有你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们都喜欢你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她就是坏人了么?她只是想同爱的人在一起,她甚至不奢望当妾了,通房也够了啊。 长庚被人灌了酒,浴房被她点上助情香。昏沉沉的,身体里愈发燥热,他不出所料地歪在浴桶内醒神。藕荷色寝衣,是公主常穿的那一套。一切都准备好了,她立在门缝后,听见里头哗哗的水声,听见他哼了一声,很舒服的样子。 她应当走,可两条腿儿不听使唤。她已经无路可退。往前是深渊,往后也是深渊,不如跳一跳,兴许能得偿所愿。 她已经把姿态放得非常低了。 推开门,他泡在浴桶内,闭了眼,脸被热气蒸得发红。 他还是听见了动静,睁开眸子,迷迷蒙蒙地望向她。其实不是望向她,是望向她这个人影,穿着藕荷色寝衣、沉默立着的人影,他忽然笑了,笑得黏黏糊糊又带点傻气地:“清圆公主……” 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想哭。她恨不得问他:“你是公主的狗吗?你看不出来我是谁吗?” 可他已朝她伸出手了,掌心湿漉漉的。从小到大,他们只牵过手。而如今,牵手在他与公主之间只是寻常。 她由着他把她拉进浴桶,由着他抱住她,由着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热气喷在她肌肤上,痒痒的,麻麻的。 “一一,其实在昭阳殿我就想了……” 他伏在她颈边喘息。 他喊的是一一。 不是她。 她想,就这一回,就这一回罢。今夜让她做一回公主,做一回被他抱着的人。让她尝尝那是什么滋味,哪怕明天死了,也值了。 她环住他的脖颈,闭上眼,把自己缩进他怀里。她想,他是她的了,这一刻,他终于是她的了。她的眼泪流下来,混进热水中,消失不见。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吻她,吻得又急又乱,像渴极了的人喝水,不停地喊“一一”。只记得她疼,疼得直吸气,可那疼也是好的,是属于她的,是她从公主那儿偷来的。这疼她是要记一辈子的,有了这份疼,她就不用嫁给别人了,她就能做长庚的新娘了。 可现在,她连骗自己都不能够了。 周朴存已行至衣架前,哆哆嗦嗦地抽了件缎袍裹在身上,腰带系了几回都系不上。他脚步踉跄地往外去。 进喜拦他,他一把推开,喊道:“牵马来!” 印祥忙去吩咐牵马。 “长庚,”此刻的莲山却显出异样的平静,“你不用追了。” 周朴存头也不回。 莲山轻轻一笑:“天家公主,怎会忍得下这口气?”她抬起手,胡乱抹掉泪,“这辈子,我们俩分不开的。” 周朴存僵在原处,垂在身侧的手直发抖。 外头传来脚步声,乱糟糟的,有人在喊“公主走了”,有人在喊“快去禀报老爷太太”。 莲山站在原地,水从她身上滴下来,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一洼。 她平静说道:“公主已经亲眼看到了。” 周朴存最后望她一眼:“我会解释清楚。”他转身出门。 席莲山僵硬地低下颈子,那洼水里映着她的脸,惨白惨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一只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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