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床帐放下,走了出来,刚立在廊下,即刻冷声道:“槐竹进喜过来。” “今天出宫都干了什么?” 槐竹老实交代了一遍。 年轻帝王迅速捕捉到一丝异样:“画师?” “是,杜姑娘请的。” “男的女的?” “男的。” 帝王蹙了眉。 槐竹想了想,忽道:“诶!奴婢想起来,这位画师其实从前见过的!” 帝王眯起眼睛,声气也愈发沉下来了:“你从头说来。” 槐竹便把那日在桃柳原放纸鸢的事讲了一遍。 好几个月前的事了,许多事都模糊了,只记得是个眉眼英秀的郎君,独自领着小厮在那儿画画。 进喜却也恍然大悟似的:“那日遇见的是哪家公子罢?看他服饰不像个普通画师呢。” 你一言我一语,把那日的故事粗粗勾勒出来,帝王的脸黑了又黑。 这可不是晚归这么简单的事了。私见外男,因为外男晚归,李一一已经深深挑战到她哥哥的权威。这次是晚归,下次呢?会不会不归?会不会挺着小肚子,牵着小情郎,大喇喇地问他要恩典?这实在恐怖,李柘简直不敢深思。 槐竹把肖像画偷了过来。 李柘低头看了看,心底波涛翻涌。 会画画,说明与她志趣相投。见了初恋正版独发 清圆近来常觉怪异,仿佛有人牵着线操纵她,吃什么、穿什么,不知何时都有了规矩。槐竹也比往常絮叨了,总要跟着她。清圆不论走到哪,仿佛都有人监视她。只有沐浴、睡觉的时候,她才得些自由。 这日宫女们备好沐浴的水,浴房里蒸腾出乳白色的水汽。清圆把伺候的人都屏退了,只留她自己。浴桶里飘满了玫瑰花瓣,她伸手拨了拨水面,花瓣便打着旋儿,贴着她浸入水中的腕子。 花。满目都是花。花好月圆。花总教人想起那些明亮鲜活的事。 于是清圆又想起那个人来。 不知怎的,最近她独处时,他总往她眼前钻。 那躲在画板后的一双眼,清凌凌的,澄澈干净。 那作画时总抿着的唇,淡淡的颜色,像粉霞最轻的那一处。 还有他的手,骨节修长得恰到好处,皮肉又白,若是入画,定是极好看的。可人物要怎么画呢?清圆会画花鸟,会画山水,人物倒比较生疏,需向他请教。 这思忖的片刻,她已把袍子衫子裙子尽数褪了下来,光裸裸地立在浴桶旁了。清圆没急着入水,而是走到西洋落地大镜前。用手抹开镜上的雾气,一团朦胧的白晕里便浮出个人影儿来。 清圆尽量挺胸站好,镜里的女孩子也挺胸站好。 她觉得自己这两年长开了些,也变美了一些。嗐,真不要脸,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可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比几年前漂亮了。 她的胸前鼓出两只小包儿,腰却细下来,向内微微凹着,她的腹部小有赘肉,松松软软地贴在那里,护着肚子,还有两条腿儿,笔直修长地立在那里。清圆想起有一段时间自己喜欢翘腿,很不成样子,哥哥特地叫了教引嬷嬷来,教她怎么坐、怎么站、怎么走路、怎么发力。晚上,赵嬷嬷又趁她睡觉的时候,用布把她的腿并拢、缠紧。如今,这两条腿倒是纤直修长得恰到好处了。 清圆忽然很想骑马去。骑上马便能穿那套大红骑装,不必让这阔大的裙幅遮了腿。然后,让明珠把那个人也喊过来罢?让他画骑马时候的自己,跨着鞍、握着鞭、头发被风吹得飒飒飞扬的自己。清圆对着镜中的字迹,慢慢笑起来。 一旬后,清圆如愿骑上了马,可是李柘也跟过来了。 女眷们只能远远候在另一头,像一群栖在枝头的鸟雀,遥遥望着这边。 清圆和李柘并辔缓行在绿林间,身后只有几名侍卫骑马跟着。清圆攒了攒勇气,轻声开口:“阿兄今日不用批奏折吗?” 李柘转过脸:“一一是想要阿兄离开吗?” 清圆忙摆手:“怎么会!” ——怎么不会? “我是怕耽误了朝政。” ——你是怕误了你约见情郎。他在心里淡淡一笑。 李柘道:“旷一两日,也不碍事的。” 把小骗子盯好,不让她犯错,才是别人不得妨碍的头等大事。 清圆沉默下来。 “前头溪边有片野海棠,”李柘忽然开口,“去看看?” 清圆点点头,跟着他往林子深处去。她忍不住用余光去瞥身后,那几个侍卫不知何时已勒马停在了岔路口,只拿眼护送这对兄妹。 溪水比想象中湍急。野海棠果然开着,一树树,热闹非凡。粉白的花瓣落在水面上,从从容容地往下游漂。李柘先下了马,随手将缰绳系在树上。 清圆还坐在鞍上,直直地看海棠花。 她这一身骑装确实鲜艳,石榴红遍地锦的料子,林子里仿佛烧出一团火。 李柘朝她伸出手:“不下来?” 掌心朝上,纹路清晰。 清圆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那个人的手,也是这般修长,也是这般好看。她垂下眼,扶着鞍桥自己滑下马背,有些娇气地笑道:“我自己会下马!” 李柘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慢慢收回去,心底咂摸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娇憨。 清圆抿了抿唇,终究还是说出来:“哥哥,你一直在这里,我不能跟她们一起玩了。” 李柘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 清圆错开眼,她想,反正早晚是要说的,这是很正常的事。她走到溪边蹲下,把手掌放进溪水中,不一会儿便堵住了一抔花瓣。 她继续道:“哥哥,你回宫罢,等我骑完马,我就回去找你。” 李柘一点笑都扯不出来了,他恨不能此刻就拎着这妮子的衣领,把她提回宫去,关起来,每天只喂一顿饭,不许画画,也不许槐竹她们同她讲话,好好关她个十天半个月。他要让她明白她到底是谁的妹妹,是谁在供养着她! 但李柘终究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等那口气沉进肺腑里,他也蹲到了清圆的身边,把她的脸掰过来,让她看着自己,说:“那你打算和谁玩?怎么玩?” 清圆心底有些发怵,这是她第一次争取自由。 “就是……明珠她们呀,哥哥都知道的。我们就骑骑马,说说话……” “骑马说话,朕在这里就妨碍你了么?” “我们女孩子说话,你在旁边,我们怎么尽兴呢?” 他轻笑出声:“都是女孩子吗?” 清圆咽了咽口水。要不把那个人告诉哥哥罢?哥哥那么温厚宽和的人,而且他早晚会知道的。那个人又不是坏人,哥哥或许会很喜欢他呢。可是……可是她不想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说出来好像她上赶着似的。那个人只是个影影绰绰的念头,或许过一段时间就没了,就被她忘记了,她只是此刻很想见他而已,并无逾矩的地方。而况清圆也不敢说,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背叛哥哥。哥哥身边只有她,而她却开始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秘密了。 清圆把眸子一低:“嗯。” 李柘气得笑起来。才刚见她那模样,他还以为小骗人精终于要说实话,终于要改邪归正了,原来还有一团团的谎在后头等着他。 “来人!”他唤了一声。 不多时,那几名侍卫小跑过来。 “你们两个,护送公主去夫人们那儿。” 清圆看着他的嘴,眼睛立刻亮起来了,亮得刺眼。 她清泠泠地笑着:“谢谢阿兄!天黑前我一定回宫!阿兄一定要等我,晚膳等我啊!不许自己吃!” 小骗人精已飞到马鞍上,哒哒哒地飞到腌臜货那边去了。 李柘扶膝起身,道:“吩咐槐竹和进喜,寸步不离地看着公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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