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故谦闭着眼,感觉到那两条带子还松松地搭在她的小腿和脖子上,没有取下来。她没有去取,只是把手指搭在钱誓环在她腰前的那只手背上。钱誓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扣住了她。 “钱誓。”沈故谦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今天跟韩玦瑶在外面说什么了?” 钱誓在她背后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语气很平:“她问我你这个人怎么样。” 沈故谦偏了一下头,但看不到钱誓的脸。“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紧张的时候耳朵红,被夸的时候耳朵也红。” “你怎么还抄人家文案啊?” 沈故谦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钱誓的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一下,手臂收紧了一些。两个人在那张四柱床上安静地躺着,月光从窗户外面继续漏进来,落在被面上、地板上和矮柜上那两枚并排放着的戒指上。 沈故谦在睡着之前最后想了一件事——那个让她紧张了一整个晚上的韩玦瑶,此刻大概也在庄园的另一侧,跟吴潇待在一起。她把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放开了。那个画面很好,但她此刻这个画面也很好。 她闭着眼,在那个被月光和体温共同填满的房间里,慢慢地沉进了睡眠里。 沈故谦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晃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碾过一遍,腰酸得像是被人拆了又重装,肩膀和脖子的连接处传来一阵钝痛。她侧躺着面朝窗户,被子只盖到腰的位置,露出来的肩膀上落着几道浅红色的痕迹,在晨光里像是被谁用指甲轻轻划过的。 她翻了个身,看到钱誓正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睡颜安详,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沈故谦看着那张脸,想起昨晚的事,耳根从底往上烧了一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里还挂着那条黑色的颈环,松松地搭在锁骨上方,边缘被体温焐得微微发软。她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搭扣的位置,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钱誓!”她压低声音吼了一句,但声音里那层被压着的急迫感盖过了音量。钱誓被她这一声弄醒了半截,睁开一只眼看着她,含混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沈故谦已经把那条颈环从脖子上扯下来了,攥在手里举到钱誓面前:“你昨天没跟我说这个会留印子!” 钱誓撑起半个身子,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拍。那条颈环取下来之后,沈故谦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横在锁骨上方大约两指的位置,边缘模糊,但确实存在。 钱誓看着那道痕,嘴角那个弧度往上弯了一截。沈故谦看到她那个笑,把手里的颈环往枕头上一扔,转身去找衣服。她翻行李箱的时候动作很快,把一件高领毛衣从里面拽出来套上,领口拉到下巴,对着镜子照了两遍确认那道痕被遮住了,才转身看着还靠在床头的钱誓:“你赶紧起来,常捷玫刚才在群里说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差我们。” 钱誓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过地毯去浴室洗漱。沈故谦站在镜子前面又照了一遍,把毛衣领口往上拽了拽,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开始收拾昨晚被丢在地毯上的衣服和那两条带子。那条腿环被她从床脚捡起来的时候,她的耳根又红了一层,她把两条带子卷成一团塞进行李箱最底下的夹层里,然后拉上拉链,拎起包推着钱誓出了门。 两个人到会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在庄园后面那片草坪上集合了。那张长桌上摆着茶和点心,桌边围着一圈人,有站着的也有坐着的。常捷玫坐在靠边的位置端着茶杯,晁悦在她旁边翻一本庄园介绍册。吴潇站在韩玦瑶旁边,韩玦瑶正跟一个沈故谦没见过的女人说话,那个女人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衬衫,头发扎得很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形。念念蹲在桌子底下跟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柯基玩,那只狗在她脚边翻了个肚皮。 沈故谦走过去的时候,韩玦瑶正好偏过头来。她的目光从沈故谦脸上移到她脖子上那条高领毛衣的领口,停了一拍,然后往上移,对上沈故谦的眼睛。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被压着的、懂得都懂的光。 沈故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指尖碰到高领毛衣的领口,确认那道痕被遮住了,但韩玦瑶那个表情让她意识到——那条颈环上的搭扣昨天在脖子侧面留了一道更浅的印子,高领毛衣的领口刚好没盖住那个位置。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钱誓,你陪我脸面。 韩玦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朝沈故谦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但足够让沈故谦读懂里面的内容。然后她转回去继续跟旁边那个女人说话,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沈故谦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钱誓跟在她旁边坐下了。常捷玫从茶杯上方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高领毛衣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继续喝茶,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第二天的活动是各种小游戏。庄园主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英国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粗花呢的猎装外套,站在草坪中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宣布了当天的安排。 第一项是赛马。马厩在庄园东侧,养着七八匹看起来被照顾得很好的马,毛色油亮,鬃毛被梳得整整齐齐。沈故谦站在围栏外面看着那些马,感觉到一种很熟悉的紧张从胃里往上顶。她以前在金陵的时候骑过两次马,都是在公园里被人牵着走的那种,速度不快,高度不高,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从马背上掉下来的时候别摔断骨头。 钱誓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马的眼神比她镇定得多。钱誓说她在北城的时候跟一个朋友去过几次马场,骑过几次,摔过一回,但没摔出什么问题。沈故谦看了她一眼,想说“你摔过还敢骑”,但钱誓已经朝马厩走过去了。韩玦瑶也在那边,正跟马夫说着什么,她的马术是小时候在香港学的,父亲带她去新界一个马场玩过很多次,基础还在。沈故谦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马旁边,一个翻身跨上去,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做过很多遍。 比赛是在庄园后面那条环形小路上进行的。路线不长,大概一公里,绕着一片被树篱围起来的草坪跑一圈,先到终点的人赢。庄园主人站在线旁边,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 沈故谦没有报名,她站在围栏外面看着钱誓和韩玦瑶并排站在起跑线上,两个人的骑姿都很稳,钱誓微微前倾,重心放低,韩玦瑶坐得直一些,一只手搭在缰绳上,另一只手自然垂着。旗子落下的瞬间,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钱誓的马起步快一些,前两百米领先了半个马身。韩玦瑶在后面追,到了弯道的位置从内道切过去,在第三个弯之后追平了。最后一百米两个人几乎是并排冲过终点的,庄园主人看了半天回放才宣布——并列第一。 钱誓从马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扶着马鞍站了两秒才站稳。沈故谦走过去扶了她一把,钱誓偏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还带着刚才比赛时的兴奋:“我赢了一半。”沈故谦看着她额角沁出的那层薄汗和眼睛里还没退下去的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钱誓接过来擦了擦脸,然后顺手把那张纸巾塞进了沈故谦的外套口袋里。 韩玦瑶也从马上下来了,牵着缰绳往马厩的方向走,路过沈故谦旁边的时候朝她扬了一下下巴,那个表情里有一种“看到没”的得意。沈故谦看着她那个背影,觉得这个人赛个马都能赛出这种表情来,大概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第二项是保龄球。那个保龄球道是庄园主人后院里搭的简易球道,两条木制的轨道,尽头摆着十个白色的木瓶。规则很简单,每人滚两次,倒了几个瓶就算几分。 沈故谦站在球道旁边看着那些人轮流上去滚球,大多数人都滚得很随意,有个穿西装的老先生滚了两次只倒了两个瓶,自己先笑了起来。然后一个高个子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沈故谦认出她就是刚才跟韩玦瑶说话的那个,大概是韩玦瑶在香港的亲戚,叫韩玦琪,比韩玦瑶大几岁,长得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一些。她拿起那个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前迈了两步,手臂一摆,球贴着地面滚出去,稳稳地撞在瓶区正中间,十个瓶全倒了。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韩玦琪拍了拍手走回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韩玦瑶在旁边看着她那个表姐,笑着用粤语说了一句什么,韩玦琪回了一句,两个人同时笑起来。沈故谦听不太懂,但看到韩玦瑶那个笑的样子,大概是在说“你小时候就这样”之类的话。 沈故谦的保龄球打得一般。她以前跟常捷玫在金陵玩过几次,每次分数都在及格线上下徘徊。这次她滚了两次,第一次倒了六个瓶,第二次倒了四个,加起来十个,不算好也不算差。钱誓的成绩跟她差不多,两个人从球道旁边退下来的时候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我们不适合这项运动”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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