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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故谦站在街角的路灯下面，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下语音键，说了一句：“不好，膝盖都软了。”然后她按了发送。　　她把手机丢回包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拐进了刑侦大院的门。　　　　沈故谦迈进技侦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努力绷着但嘴角还是微微上翘的古怪混合体。她走到工位刚放下包，还没来得及坐下，常捷玫就像一坨长了腿的八卦云一样从旁边的办公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脸，从上到下扫了三遍，然后常捷玫的表情从随意变为震惊再变为一种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暧昧的探究。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凑到沈故谦面前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又惊又揶揄的语调开口：“沈故谦同志，你昨天晚上……该不会是去……约pao了吧？”　　沈故谦正弯腰拿保温杯，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直起来，转过头瞪着常捷玫，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至少十种让常捷玫闭嘴的方法，其中最直接的一种就是扬起手抡圆了给她一巴掌。她的手确实抬起来了，巴掌悬在半空离常捷玫的脸颊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常捷玫看见她眼底的火苗蹭地蹿了上来，立刻后退三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错了我错了我开玩笑的！”常捷玫飞快地说，缩着肩膀靠在档案柜上，“你那个嘴唇肿得太明显了嘛，谁看不出来那是被咬的？而且你黑眼圈比我上周熬大夜写报告的时候还重，我就随便猜一下……”　　沈故谦把举到半空的手放下来改成攥拳，忍着没把拳头砸到常捷玫肩上，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常捷玫嘿嘿笑着往回溜，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注意身体啊沈法医，咱们队里可全靠你撑着呢。”然后在那道杀人目光的追杀下迅速关上了门。　　沈故谦深吸一口气，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热水，把心里那点燥气压下去。她刚坐下来打开电脑，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林卿浅从值班室那边走了过来。她换回了昨天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重新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红晕竟然还在，只是比昨晚淡了一些。她看见沈故谦坐在工位上，迟疑了一下，然后小步挪过来，轻声打了个招呼：“沈老师……早。”　　沈故谦抬头看她。林卿浅昨晚喝断片了，显然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队里的，她此刻的神情带着一种宿醉初醒的懵懂和面对导师时的惯常拘谨，乖巧得让人心软。沈故谦冲她微微笑了一下：“早。头还疼吗？”　　“有点……”林卿浅揉了揉太阳穴，脸又红了一度，“沈老师，我昨晚……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就睡了一觉而已。以后别喝那么急了。”沈故谦语气温和，说完这句话自己心里也虚了一下——昨晚那杯酒她自己也只喝了一口就被呛了个半死，劝别人别喝急实在没什么立场。　　林卿浅“嗯”了一声，乖乖回了自己的工位。她坐下来打开电脑的时候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沈故谦的后脑勺，目光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收了回去。沈故谦没有察觉，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封未读邮件发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去。那是小周发给她的复检报告，她知道自己该点开来看，可脑子里全是钱誓那条短信里那句“昨晚睡得好吗”和她回的那句“不好，膝盖都软了”。发完之后钱誓没有再回，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好几回，对方始终安静着。　　沈故谦把邮件点开扫了两行，发现根本看不进去，文字在眼前飘来飘去像水面上浮着的叶子。她又关掉邮件点开另一个文档，看了半页又发现自己完全没抓住重点。她索性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楼下大院里有人拎着早点进来，有人推着自行车走过，有人蹲在花坛边抽烟。九月的天蓝得晃眼，她眯起眼睛想了想钱誓此刻在做什么，想着想着指尖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下唇那个浅浅的牙印，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放了下来。　　上午十点有个全队的月度总结会，沈故谦提前五分钟拿着笔记本进了会议室。领导坐在长桌顶端翻着文件，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本子准备记几条重点。　　会议内容无非是上个月的工作量统计、案件进度通报、下个月的排班计划。沈故谦开始时还撑着头认真听了十分钟，后来目光就开始涣散了，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画圈，脑子里自动回放起昨晚那个路灯下的画面。钱誓被她摁在树上的时候偏开头不看她，耳朵尖红透了，她吻下去的时候钱誓攥她衣领的力道那么大，后来哭着缩在她怀里的时候肩膀一直在抖，她说“我妈病了”的时候声音碎得像玻璃渣。　　“沈故谦同志。”领导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　　沈故谦猛地回神。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齐刷刷地打在她脸上，她眨了两下眼看见领导正皱着眉头看着她，手里的笔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我刚才说的那个下季度案件档案数字化推进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沈故谦脑子还是懵的。她压根没听见前文，只能凭着职业本能挑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嗯，推进方案很有必要，档案数字化可以提高检索效率，减少纸质文件损坏风险。”　　领导看了她两秒，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刚才有在听吗？我在说的是年终绩效考核指标调整的事。”　　沈故谦沉默了一瞬，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憋笑，常捷玫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正使劲努嘴给她使眼色，那表情比哭还难看。领导又哼了一声，把文件翻了一页，丢下一句：“沈法医这个月的工作状态需要自行调整一下，年终评优的事情下个月再议。”　　下个月再议。沈故谦听完这四个字脑袋里“嗡”了一声。她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六年，年年评优从没断过，年终奖虽然不多但那是对她工作的肯定。现在领导一句“下个月再议”基本就等于告诉她今年的优秀跟她无缘了。她的年终奖，她的那笔攒了好几个月打算换一台新投影仪的钱，全没了。全因为她在会上走神想一个消失了八年又忽然冒出来的人。　　会议结束之后沈故谦的怒气值已经攒到了临界点。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常捷玫身边，在队长还没来得及说任何风凉话之前，伸手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　　“哎哎哎疼疼疼——”常捷玫歪着脑袋配合她的高度，一边掰她的手一边求饶，“沈故谦你松手！你这是袭警！”　　“年终奖没了。”沈故谦咬牙切齿地说，揪着常捷玫耳朵的手又加了一分力，“我开了六年会从来没在领导面前丢过这种人。你请客，今天晚上，不然我就把这只耳朵拧下来泡福尔马林。”　　“所以你年终奖没了关我什么事啊！！”常捷玫大声喊冤，可惜没有任何成效。　　常捷玫被她拽着耳朵从会议室一路拖到走廊尽头，沿途经过的同事纷纷侧目又纷纷假装没看见。常捷玫连声答应“请请请，你先松开”，沈故谦这才松了手，拍了拍掌心，面无表情地看着常捷玫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地揉。　　“晚上你想吃啥？”常捷玫一边揉耳朵一边问，语气里全是认命。　　沈故谦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角度不那么友善的弧度：“法餐。我知道新开了一家，人均八百的那种。”　　常捷玫脸上的表情裂了。“沈故谦你是不是人？”　　“我的年终奖比八百多多了。”沈故谦转身往自己工位走，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　　晚上下班之后沈故谦换了一身衣服。她穿了件黑色丝绒的修身连衣裙，领口开得不算低但刚好露出锁骨，外面套了件浅灰色风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还破天荒地涂了一点口红。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照了照，把嘴唇上那点微肿用唇釉盖住，然后挎上包走出了刑侦大队。　　法餐厅在市中心一栋老建筑的顶层，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城市的天际线，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打翻了的碎金子。沈故谦到的时候常捷玫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旁边多了一个人——晁悦穿着件墨绿色的针织裙坐在常捷玫身侧，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手腕上戴着一只素雅的银镯子，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　　她是市图书馆古籍研究部的工作人员，跟常捷玫在一起三年了，沈故谦认识她比常捷玫认识她还早——当年晁悦来刑侦支队做一起古籍失窃案的鉴定咨询，沈故谦是接待她的技侦工作人员，两个人聊了一下午的宋代官制，从此就成了朋友。后来常捷玫跟晁悦在一起之后沈故谦还拿这事打趣过常捷玫，说你这个对象还是我先认识的。　　“故谦！”晁悦看见她招了招手，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快坐快坐，捷玫说今晚她请客，我特意点了最贵的红酒。”　　常捷玫在旁边脸都绿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俩合起伙来坑我”。沈故谦在晁悦对面坐下来，把风衣脱掉搭在椅背上，晁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眯了眯眼睛，凑过来压低声音：“故谦，你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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