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个吉利? 这是一个父亲对许久不见的孩子该做的事? 朱见深这些年为太子之位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这位皇帝难道就不体谅一下。昨夜宫里宫外翻天覆地,一直悬着心等着,最终等来这样一个儿戏的结果。 要不是身份之别,她简直想上去揍这人一拳! 可惜,他是皇帝,只得忍着,无论是她,还是朱见深。 孙太后听了也觉得不大妥当,但是事已至此,也不好扫兴,只道:“原来如此,只要人还是那个人就好。” 朱祁镇点头,看向朱见深:“怎么,你不喜欢新名字?” 朱见深袍子里的手攥紧了,面上却缓缓绽开一个笑:“喜欢。谢父皇赐名。” “那就好。” 朱祁镇也不再看他,搀扶着孙太后往殿中去。 在殿中坐定不多时,南宫的妃嫔们也过来了。好些人,身上都着着旧衫,看着还没身边环绕的宫人内侍气派。 为首的钱皇后由两位宫人搀扶着,进殿时一个宫人还提醒了下:“娘娘,小心脚下。” 孙太后坐在宝座上,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朱祁镇叹息:“她眼睛本不大好,在南宫刺绣多了,更是不好。” “这孩子……”孙太后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连忙叫人仔细掺着。 钱皇后领着妃嫔们给孙太后磕头。孙太后叫人看座。还没都起来,钱皇后身侧的周盼儿已经红了眼眶,喊道:“深哥儿,你都长这么高了。” 朱见深心里一热,站起身,给周盼儿磕头:“娘,身体安否。” 周盼儿过来想扶起他,直落泪:“娘很好。你呢?” “儿也好。” 朱见深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外头有孩子的哭声,然后扶在他胳膊上的手臂骤然松开。 “怎么了,我听着像泽哥儿哭了。”周盼儿急切往外头望。 一个仆妇抱着一个一岁多的男孩子进来,那孩子哭得直抽抽,瞧见周盼儿便伸手,喊娘。 “禀娘娘,小殿下刚刚醒了,哭着找您。” 周盼儿怜爱地抱起幼子:“娘在这儿呢,莫哭莫哭。” 那孩子哭着,小手乱挥,把周盼儿的衣襟扯得皱成一团。周盼儿顾不上别的,抱着他轻轻晃着,哄着。 朱见深静静望着她。 望着她抱着那个孩子,望着她低头哄那个孩子,望着她全副心神都在那个哭闹的孩子身上。 然后,他望了望自己的胳膊,那是她方才扶着自己的地方。衣袖处略微有些皱褶,他沉默着把手那在褶皱上一拂,平顺了。 等到那孩子的哭声终于低了,周盼儿才转过身看他,道:“这是你的亲弟弟,朱见泽,瞧,他长得多可爱啊,你抱一抱?” 朱见深摇了摇头:“弟弟年幼,我抱不好。” “也是,你如今真的懂事了。”周盼儿欣慰道,然后继续轻轻哄着怀里的幼子。 真是很温馨的场景。娘亲有了新的儿子。 朱见深想着,这场合他该笑,于是缓缓地笑了笑。 家人终于团聚,苦尽甘来,其乐融融。 团圆的大戏唱了许久,终于在夜宴结束后落下帷幕。 清宁宫重归寂静。 已是深夜,就寝时分。万贞儿走进殿内,里边值夜的金杏低声禀告:“殿下说,想一个人静静。” 他们都不敢进殿去。 万贞儿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在里头值夜就好。” 她轻轻推门进去。 内殿的帷幕之中,依稀看得人影。只是烛光有一点暗淡。 万贞儿拿了把剪子,将灯芯剪短了些,火光跃动,更亮了。 剪完灯芯,她转过身,看向床榻那边。 这样寂静的夜里,朱见深独自坐在榻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上,一动不动。 万贞儿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殿下。”她轻轻喊了一声。 他没有应。 静了一会儿,万贞儿道:“奴婢想说些心里话,可能有些大不敬。殿下要不要听。” 朱见深“嗯”了一声。 万贞儿侧首望着他。 “有一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不管他是太子还是沂王,管他叫什么朱见濡还是别的什么名字。”万贞儿道,“对我而言,他永远是我的朱见深,只是朱见深。” 朱见深终于抬起头,一双眼睛在灯影里亮亮的,像是有水光在晃动。 他望着她,没有说话,却松开抱着膝盖的手,整个人往她那边倒过去,倒进她怀里。她把手臂环上去,整个的揽住他,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贞儿,”他的声音闷闷的,“幸好我还有你。” “我一直在的。” 万贞儿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 朱见深闭上了眼,终于放任自己落泪,还好,还好,在这冰冷的深宫之中,他何其有幸还有一个贞儿。 这样就够了。朱见深心想。 旁的什么都算了。只要她在,其余的都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在这寒夜里,有一个人可以彼此相依相伴,也是幸情。万贞儿轻拍着他的背,感受到怀中小少年的温暖,也心安下来。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人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她,给予她一种感觉,仿佛他只有她了一般。 “以后私下里,你叫我见深,好不好?” 万贞儿一愣,其实这有些不合规矩,但是她也不忍心拒绝,于是低低喊了句:“见深。” 她的话音还没落,他的眼睛已经亮起来,带着笑意。 “再叫一声。” “见深。” 他的眉眼弯起来,投在她的怀里。 “你叫我见深,我叫你贞儿。” “好。” “一直这么叫。” 她也嘴角弯起来,答应着:“好。” 在正统年间的册封文书里,朱见深的称呼改作朱见濡。唯独在万贞儿这里,私下里的称呼换做了见深。 权势更迭,大小情宜忙得不可开交。因这巨变,宫人们也噤若寒蝉,可是到于谦行刑的那一日,大家都格外安静。万贞儿背地里都落了几滴泪。 天冷得厉害,寒风呼呼的吹。被抄家之后的于府,格外寥落门窗开着,穿堂风呼啸而过。 于谦之女于橘英站在院子里,风将她的帽檐吹得飘动。她原是要去送爹爹最后一程,可是家中老仆和夫君朱骥不肯。说于大人在这里,也不会同意她去。 她面对寒风站着,脸色肃穆。同不同意她去,是他们说。去或不去,由她定。于是夜里她抱着儿子,求他一件情,装病。 这时候正好看见夫君的身影,她立刻着急道:“夫君,孩子不知怎么病得厉害,你快瞧瞧。” 朱骥一听,立刻过来安慰道:“别急,我去看看。”并且叫上老仆一起,到内室去查看?况。 趁着这个空档,于橘英翻墙跑了出去。她跌跌撞撞,往城门方向跑,一口气跑过去,风将她的脸吹得煞白。 很多人围在法场之下,平日里这种砍头的热闹,百姓们总爱议论两句,可是这回不一样。没有人说话,黑压压一群人只是安静站着。 于橘英挤到前面去,看见高台上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囚衣,人跪着,脊梁却挺着笔直。是她的爹爹于谦。 寒风裹挟着雪花掉落,纸钱一般,一片两片三片,落在红尘大地上。 她嗫嚅着双唇,低低喊了一声爹。 原本,应该是听不见的,可是很奇异的,高台上的那人侧了侧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定在于橘英身上。他原本平静的面容变得焦急:“英姐儿,闭眼。别吓着你。” 于橘英的眼泪夺眶而出,可却强撑着没有闭眼。 台上的刽子手举起了刀。 刀光一闪,漫天的飞雪里,血腥气喷涌而出。雪地落红点,触目惊心。人群中响起哭声,不止是于橘英的,还有许多平凡的百姓。 行刑完毕,行犯弃市。于橘英拨开人群,顽强地走上前去,尽管腿都软了,还跌了一跤,爬起来,继续往前,直到靠近那具身躯,她膝盖一弯,重重跪在地上。 她紧紧把那身躯抱住,无声无息哭泣着,却仍不忘自己的来意。用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针线,想替爹爹缝好那裂开的地方。一边哭,一边缝,手上已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她茫然回首,竟然是夫君朱骥,他也红着眼,帮着托住了爹爹的头颅。 于橘英望着他,忽然放声哭出来,简直不像哭,像是某种野兽嘶吼。她一边哭喊,一边打他:“你走啊!你走!我不耽误你前程!我与你和离!” 朱骥站着不动,任她打,任她捶。等她发泄了一通,紧紧抱住她。 “除非我是畜生,才会离开你。”他带着哭腔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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